第6章 桃花源
作者:碗里加块肉啊
如何赚熟练值才是首要问题。
江寻将柴刀别在腰后,用外衫略作遮掩,出了门。
他需要先摸清这个“新手村”的底细。
以及系统弹出的条件。
在游戏中挺简单的,直接点击对话就行,但是碰到拥有奖励的对话就很难了。
镇子依着一条从山中流出的溪水而建,屋舍大多是灰扑扑的土坯或石木结构,高低错落。
饭馆,客栈,叮当作响的铁匠铺,杂货铺,一应俱全。
街上行人往来,衣着朴素但大都齐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竟透着一股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安稳繁荣。
竟有些像前世中隐世的桃花源。
云山镇人口约莫五六万,放在前世也算个不小的城镇了。
往来人群里,最扎眼的是那些衣着光鲜、身边带着伙计或护卫的外来药商。
他们大多气质精干,眼神锐利,谈吐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
江寻悄然运转起那点微弱的灵力去感知。
果然,从其中几人身上,他捕捉到了同样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力波动。
都是修士,修为不高,大概在炼气三四层徘徊,但在凡人堆里,已是“高人”。
镇子里关于仙人的传闻很多,却没人说得清他具体模样,只知他来自仙宗,常年居于执事所后院深处,极少露面。
仙人不管俗务,却立下了几条铁律,用醒目的红字刻在执事所门前的石碑上:
一、镇内严禁杀人、伤人。
二、严禁抢夺、偷盗他人财物。
三、严禁奸淫妇孺。
四、严禁抗缴税药、逃避役责。
凡触犯者,无论何人,一律“罚役”。
这“罚役”二字,在云山镇居民心中,比死更可怕。
云栖山脉不仅产药,更深处还蕴藏着稀薄的灵石矿脉。
矿洞内环境恶劣,阴冷潮湿,时有坍塌,更兼有地底毒虫怪异出没。
自愿下矿的矿工尚且报酬微薄,风险极高,这些犯了事的“罚役”进去,没有工钱,只有最粗劣的食物和最危险的活计,几乎就是送死。
镇子里的人,宁可冒险进山采药,也绝不愿靠近矿洞半步。
江寻站在石碑前,将那几条红字反复看了几遍,心底一片冰凉的清明。
好手段。
比魔道强行奴役,铁链加鞭子的做法高明多了。
仙宗画下这片地,布下驱兽阵法,提供基本的安全。
然后定下看似公平,保护弱者的规矩,禁止内部恶性争斗,维持基本秩序。
代价是,镇子里世世代代的人,生来就只有两条路。
进山,为仙宗采药,或者下矿,为仙宗挖灵石。别无他路。
他们被圈禁在这方圆百里的土地上,看似有选择,实则别无选择。
他们的世界已然被囚禁在这小小的云山镇。
一代又一代,生于此,长于此,劳作于此,最后也埋葬于此。所有的产出,绝大部分流向了仙宗和穿梭其间的药商。
不需要皮鞭和铁链。
用安全和规矩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用税药和罚役作为明确的奖惩,再辅以信息隔绝和出路封死,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安安分分地在这网中度过一生,甚至心怀感激。
比起魔道赤裸裸的血腥掠夺和奴役,这种披着“秩序”与“庇护”外衣的,制度性的圈养与榨取,或许更“文明”,但也更彻底,更令人窒息。
江寻转身离开石碑,心中那点因为练气一层和刀法熟练而升起的微末底气,又被压沉了几分。
在这个体系里,他依旧是底层,是资粮。
他来到一家米铺,用江挽星那包铜钱,买了一小袋约莫十来斤的糙粟米,又添了几棵最便宜的青菜。
钱袋瞬间空了大半。
捧着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他才对原主留下的这个家的赤贫,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回到那间依旧显得冷清的土屋,江挽星正蹲在灶前,就着一点微火烘烤着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
见江寻回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待看清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时,眼睛忽地睁大了。
“米?还有菜?”
她愣愣地站起来,沾着灰的小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看看粮食,又看看江寻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还有小心翼翼的欣喜。
哥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醉酒后的暴躁,也不是赌输后的阴郁,而是一种沉默的,让人有点心慌的稳定。
原来的江寻以前虽说也很沉闷,但却是因为骨子里的怯弱造成的,有时为了掩盖这丝怯弱还会变得暴躁。
“做点稠粥,晚上吃。”江寻将东西递过去,语气平常。
“哎……哎!好,好!”江挽星回过神,连忙接过,手忙脚乱地开始张罗。
那点微弱的火光,似乎都因这点粮食而明亮温暖了几分。
江寻没进屋,就在门口的泥地上,拉开架势,开始练习最基础的拳脚。
如果有个大学生路过就会就会惊呼这不就是军训时练的军体拳吗?
但有些软绵无力。
军体拳如果不是常年练习,根本造不成伤害。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直到一声“叮”他才停下。
日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镇子里零星亮起灯火。
江寻收了拳势,抹了把汗,对屋里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趟”,便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中。
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镇西边缘。
一条昏暗的巷子深处,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灯下是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门帘厚重油腻,里面隐约传出骰子碰撞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呼喝。
这里,就是“虎哥”的赌坊。
江寻在门口略站了站,抬手,掀开了门帘。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张破旧桌子周围挤着些眼神浑浊,面色亢奋或灰败的赌徒。
正对门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正是虎哥。
他旁边站着几个歪眉斜眼、膀大腰圆的小弟。
虎哥刚灌下一口劣酒,对一个小弟吩咐:
“去,带两个人,把江家那小子请过来,妈的,日落了钱没见着,人影也不见,真当老子吃素的……”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动作一顿,眯起了眼睛。
几个小弟也齐刷刷转头,看清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
赌坊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其他赌徒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或好奇或同情地偷偷打量。
江寻在门口站定,目光平静地迎上虎哥审视的眼神。
“哟?”虎哥上下打量着江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熟悉的恐惧或谄媚,却只看到一片沉静,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更不爽。
他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江小子,稀客啊。怎么,钱凑齐了,亲自送上门?”
江寻往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烛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不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赌坊:
“钱暂时没有。”
虎哥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旁边小弟已经捏着拳头发出骨节脆响。
江寻仿佛没看到,继续平稳地说道:“月底,税药交完,连同本息,一并还你。宽限半月。”
赌坊里先是死寂,随即,“轰”地一下,爆发出那几个小弟夸张的嗤笑声和赌徒们低低的议论。
“哈哈哈!这小子睡懵了吧?”
“宽限半月?你当虎哥开善堂的?”
“日落前!懂不懂规矩?!”
虎哥脸上的狞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仿佛被冒犯的怒意。
他慢慢站起身,壮硕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走到江寻面前,几乎脸贴着脸,酒气喷涌:
“江寻,你他娘的是不是……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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