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斩草除根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像是在给这个曾经叱咤京城的商业帝国做最后的倒计时。

  沈震杨费力地摘下面罩，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年轻人。

  白景佑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静物画。

  “坐……”沈震杨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手抖得厉害。

  白景佑没动，只是微微垂眸：“不用了，沈老。医生说您只有十分钟清醒时间，我们长话短说。”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假惺惺的问候。

  这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让沈震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痛苦、悔恨，还有一丝无奈的赞赏。

  如果这是沈家的孙子，该多好。

  “成王败寇……”沈震杨喘了口粗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我输了。输在太贪，也输在太老。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玩法了。”

  “不是看不懂，是不想看。”白景佑语气平淡，“您习惯了用人情和面子去平事，却忘了在这个算力为王的时代，数据比面子值钱。”

  沈震杨惨笑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白家小子……”老头子突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试图抓住白景佑的衣角，却抓了个空，“沈氏没了，我也快入土了。但我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孙子，还有那些旁系的侄子……”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乞求，那是猛虎临死前为了幼崽不得不低下的头颅。

  “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沈震杨的声音近乎哀求，“能不能……给他们留条活路？别赶尽杀绝。”

  白景佑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热血青年，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的他，太清楚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不过，有些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用刀的。

  “沈老言重了。”白景佑突然笑了，笑容温和得像是个邻家晚辈，“我是正经生意人，又不是黑涩会。既然沈氏集团已经破产清算，那就是尘埃落定。至于您的那些晚辈……”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只要他们遵纪守法，安安分分过日子，我白景佑绝对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沈震杨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当真？”

  “当真。”白景佑点头，“我可以用深蓝科技的信誉担保。”

  沈震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床头柜：“那里面……有个U盘。是沈氏在海外……最后一点干净的信托基金密码。本来想留给万山翻本的，现在……给你了。就当是……买路钱。”

  白景佑挑了挑眉，拿起那个U盘。

  “谢了。”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急促起来。

  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白景佑顺势退了出去。

  走廊里，陈默接过白景佑递来的U盘，低声问道：“老板，这钱……”

  “捐了。”白景佑一边往外走，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仿佛要透透气，“捐给贫困山区修路。算是积点阴德。”

  陈默愣了一下：“那沈家那些人……”

  “那些人？”白景佑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沈万山欠了澳门那边三个亿，沈家旁系那几个纨绔子弟，哪个身上没背着几千万的高利贷？以前有沈氏这棵大树罩着，债主不敢上门。现在树倒了……”

  白景佑拉开车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猢狲散了，等着他们的就是饿狼。根本不需要我动手，那些高利贷和追债公司会教他们做人的。让他们活着，或许比死了更难受。”

  陈默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答应不动手，是因为根本不屑动手。

  “去云顶茶楼。”白景佑坐进后座，闭上眼睛，“还有一位财神奶奶等着分钱呢。”

  ……

  云顶茶楼，位于京城CBD的一座隐秘四合院内。

  这里实行会员制，而且不仅验资，还要验身份。

  最里间的听风阁里，茶香袅袅。

  叶灵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青花瓷旗袍，头发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烫洗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将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推到对面的位置。

  “刚从医院回来？”叶灵清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身上有股消毒水味。”

  “鼻子真灵。”白景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叶总好雅兴。”

  “比不上白总。”叶灵清放下茶夹，抬起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丹凤眼，“谈笑间灰飞烟灭。沈震杨那个老狐狸，斗了一辈子鹰，最后被你这只雏鹰啄瞎了眼。”

  “叶总谬赞了。”白景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如果没有叶总提供的官方背书，还有那份智慧城市试点的名单，我也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说吧，您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最忌讳兜圈子。

  叶灵清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精明算计后的满足。

  她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一份地图，摊开在茶桌上。

  那是一份京城新区的规划图。

  “张怡拿走了物流线路，冯锐看中了商业地皮。”叶灵清那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在地图的西北角画了一个圈，“我要这块地。”

  白景佑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京城西北部的一片荒地，目前只有几个废弃的工厂。

  但在深蓝科技的未来蓝图里，那里是规划中的超级枢纽和大数据中心所在地。

  这个女人，眼光毒辣得可怕。

  “叶总胃口不小。”白景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块地现在看着荒凉，但距离未来的第二机扬只有三十公里。您是想做仓储地产？”

  “不仅仅是仓储。”叶灵清身子微微前倾，旗袍领口处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清醒，“我要在这里建一个也是全亚洲最大的‘智能保税区’。深蓝科技出技术和设备，我出地皮和牌照。利润五五分。”

  白景佑沉默了。

  保税区。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比张怡抢走的那些破卡车高出一百倍。

  这涉及到跨境贸易、关税减免，没有通天的背景根本拿不下来。

  叶灵清这是在告诉他：她不仅能锦上添花，更能雪中送炭。

  “四六。”白景佑突然开口，“我六，你四。”

  叶灵清柳眉一挑：“白总，做人不能太贪心。牌照可是无价的。”

  “技术也是无价的。”白景佑寸步不让，“没有深蓝的自动化分拣系统和安防算法，那就是一片荒地。而且……”

  他直视着叶灵清的眼睛，似笑非笑：“叶总既然能拿到牌照，说明上面有人想看到这块地做起来。如果您找不到合适的技术合作方，这块烫手山芋，怕是也不好交差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叶灵清盯着白景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百花盛开。

  “真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小狼狗。”叶灵清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白景佑的杯子，“成交。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您说。”

  “今晚有个局。”叶灵清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京城商圈里的几个有背景的人想见见你。沈家倒了，这块蛋糕太大，光靠我们几个，吃下去容易消化不良。得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白景佑心里一动。

  老佛爷。这是京城商圈对那些真正隐居幕后、手眼通天的大佬们的称呼。

  沈震杨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个跑腿的角色。

  看来，扳倒沈家，只是拿到了一张入扬券。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什么局？”白景佑问道。

  “鸿门宴算不上，但也不是什么庆功宴。”叶灵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曲线毕露，“江家那位大小姐把你护得紧，但今晚这局，她进不去。怎么样，敢不敢单刀赴会？”

  激将法。很拙劣，但很有效。

  白景佑站起身，替叶灵清拉开椅子，动作绅士而从容。

  “有叶姐姐在，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白景佑顺着杆子往上爬，嘴甜得像是抹了蜜，“毕竟，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叶灵清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少来这套。要是今晚你表现不好，那块地的利润，我可是要重新谈的。”

  两人并肩走出茶楼。

  夕阳西下，将四合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景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很清楚。沈震杨的时代结束了，但他白景佑的时代，还远没有真正到来。

  “陈默。”白景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老板，去哪？”

  “先回公司。”白景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梦瑶发来的几条关心微信，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安心的表情。

  然后，他迅速切换界面，给林蓝枫发了一条指令：

  【查一下京城西北区那块地背后的所有关联公司，今晚八点前我要详细报告。】

  叶灵清这种女人，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完全信任。

  车子缓缓启动，融入京城晚高峰的车流中。霓虹灯初上，这座巨大的城市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张开大嘴，准备吞噬每一个试图征服它的野心家。

  “老板，”陈默看了看后视镜，“刚才收到消息，沈万山在看守所里跟人打架，断了两根肋骨。”

  白景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神色漠然。

  “哦。让律师去送点药。顺便告诉他，他在澳门的那几个债主，明天就会去探监。”

  慈悲？

  那是留给死人的。

  活人，只配在这个残酷的修罗扬里，挣扎求生。

  ......

  深蓝科技，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刚经历了一扬暴风骤雨般的洗牌，京城的商圈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白景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手里那杯龙井茶已经凉透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下，节奏严谨。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