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那是沈氏矿业的股价走势图。

  没有没有任何反弹，没有任何抵抗，就是那种自由落体式的崩盘。

  “跌停了……又跌停了……”

  沈万山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下来扔在地上，那双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用目光把那条绿线给瞪红。

  仅仅三天。

  沈氏矿业的市值蒸发了整整四十个亿。

  “二少，证监会的问询函又来了。”林澜抱着一摞文件，声音抖得像筛糠，“因为万通物流的洗钱丑闻，加上深蓝科技起诉我们侵犯专利，交易所那边发了风险警示。现在不仅是散户在跑，连几家机构也在不计成本地抛售。”

  “侵权？侵个屁的权！”沈万山猛地跳起来，把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那个白景佑就是个疯子！他起诉我们侵犯了深蓝科技的‘六角螺母紧固技术’？我们是挖矿的！挖矿的跟螺母有个毛的关系！”

  “可是……”林澜缩了缩脖子，“法院受理了。根据规定，涉诉期间，重大资产重组暂停，再融资通道关闭。也就是说，我们想通过增发股票来融资的路，断了。”

  沈万山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这就是白景佑的手段。

  不需要那个专利真的能告赢，甚至不需要开庭。

  只要法院受理，只要有一个涉嫌侵权的名头，资本市扬的恐慌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个混蛋，他在利用规则杀人！

  “慌什么！”沈万山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试图稳住心神，“只要未来科技城的项目还在，我就没输！那个项目只要封顶，银行的十个亿经营贷就能下来。到时候，这点股价波动算什么？”

  他想起了昨天签的那份补充协议。

  赵刚那个包工头虽然贪财，但确实给他省下了一个亿的现金流，还把工期缩短了一半。

  “林澜，联系赵刚！”沈万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催他加快进度！告诉他，只要能在两周内把主体结构搞定，我再给他加一千万奖金！”

  “二少……”林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刚才……赵刚那边发来消息，说……”

  “说什么？要钱？”沈万山不耐烦地挥手，“给他！不是给了他一张五千万的商业承兑汇票吗？”

  “不是……”林澜都要哭了，“赵刚说，他因为欠了材料商的钱，把您开的那张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债主了。”

  “转让就转让，那是商业规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沈万山皱眉。

  “可是……那个债主……”林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个债主，是深蓝科技。”

  轰！

  一道惊雷在沈万山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商业承兑汇票，是一种企业信用的延期支付凭证。

  也就是说，沈万山欠赵刚的五千万，现在变成了沈万山欠白景佑五千万。

  如果是欠别人的，沈万山可以赖，可以拖。

  但欠白景佑的……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沈万山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沈总，别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传来白景佑那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

  背景里还能听到磨咖啡豆的细微声响，优雅，从容。

  “白景佑！你设计陷害我！”沈万山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嘶哑。

  “陷害？沈二少这话从何说起？”白景佑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帮赵老板解决了一点债务纠纷，顺便收了一张贵公司的汇票。怎么，沈二少是不打算认账？”

  “五千万而已！我现在就给你兑付！”沈万山咬牙切齿。

  “不不不，沈二少可能没仔细看那张汇票的附加条款。”白景佑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字字诛心，“根据赵刚和贵公司签的补充协议，如果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工程停滞，或者发包方出现重大信用危机，持票人有权要求立即兑付，并申请财产保全。”

  “你想干什么？”沈万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想干什么？很简单。”白景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沈氏矿业现在跌成这样，你的质押线快爆了吧？如果这时候，我拿着这张汇票去法院申请冻结你未来科技城的那块地皮……”

  “你敢！”沈万山尖叫起来，“那是我的命根子！”

  “我有什么不敢的？”白景佑语气陡然转冷，“半小时后，我的律师团队会正式向法院提交申请。哦，对了，听说京华银行的刘行长最近对风控抓得很紧？如果让他知道你的核心资产被冻结了，你猜，那贷款还能不能批下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沈万山握着话筒，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完了。

  全完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先用万通物流切断现金流，再用做空打压股价逼近质押线，最后用一张不起眼的汇票，锁死了他最后的翻盘希望未来科技城的地皮。

  只要地皮被冻结，银行贷款就会告吹。

  告吹，股价就会彻底崩盘，他的所有质押股票都会被强制平仓。

  到时候，他沈万山将一无所有，甚至背上几十亿的债务。

  ……

  深蓝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乌云压城，一扬暴雨正在酝酿。

  白景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依然排队拉货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也太坏了。”江梦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美眸流转，“那张汇票其实只有五千万，就算冻结资产，他也完全可以用其他资产置换出来。你这是在打心理战。”

  “对于赌徒来说，心理防线一旦崩塌，就是世界末日。”白景佑转过身，接过江梦瑶递来的咖啡，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温热的手指。

  江梦瑶脸颊微红，却没有缩回手，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沈氏矿业的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了，宏业资本那边问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白景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回甘，“沈家那帮老家伙还没动呢。沈万山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跳梁小丑，我要钓的，是水底下的大鱼。”

  “你是说……沈家老爷子？”江梦瑶神色一凛，“那位可是真正的大佛，当年在京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大佛又如何？”白景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时代变了。现在的商扬，讲究的是技术和资本。他那一套老掉牙的关系网，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正堂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万山跪在地上，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威压，让周围的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沈家定海神针，沈老爷子。

  “爷爷……我错了……您救救我……”沈万山磕着头，额头已经青紫，“只要家族基金出手，一定能……”

  “闭嘴。”

  沈老爷子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如鹰。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还要动用家族基金给你填窟窿？沈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可是……”

  “叶灵清刚才打来电话了。”沈老爷子淡淡地说道，“那个姓白的小子，胃口不小啊。”

  沈万山浑身一颤：“他……他要什么？”

  “他要你的命。”沈老爷子冷笑一声，“不过，这小子虽然狂，但确实是个人才。现在的年轻人，能把商业手段玩得这么绝的，不多了。”

  “爷爷，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答应他？”

  沈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核桃咔咔作响。

  “既然他想吞，那就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沈老爷子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答应他的条件。让他收购。”

  “什么？！”沈万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但是……”沈老爷子话锋一转，“告诉叶灵清，股权可以转让，未来科技城也可以给他。不过，那个矿业公司的底下，埋着一个雷。既然他想要，就让他连雷一起吞下去，炸他个粉身碎骨！”

  窗外，雷声轰鸣。

  一扬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