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和他断了

  “小枝。”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闷锤敲在南枝心头，心底浮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贺知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是从所未有的探究。

  南枝心脏猛跳。

  “你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南枝摇头。

  “那你敛洲哥呢？他谈女朋友没有？”

  南枝垂下眸，“前两天舅妈和封家人见面了，他应该快结婚了吧。”

  病房里一阵沉寂，南枝心头慌乱，仿佛能预见到贺知微的下一句话。

  果然——

  “小枝，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他……”

  贺知微身子弱，说两句话就要大喘一口气，“发生过关系？”

  她的眼神落到南枝露出的雪白脖颈上，接近下颌线的位置，有颗小小的红痕。

  很不明显。

  她本以为是南枝自己掐的，可想到护士说的话，好像并非如此。

  南枝心头一怔，被贺知微虚虚抓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对上贺知微的眼神，那句“没有”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嗫嚅着嘴唇，面色惨白。

  太长时间的沉默，几乎是等同于默认。

  贺知微闭上眼睛，喉咙里冒出一声不知何意味的轻笑，清亮的泪从眼角滑落，直没入枕头。

  她早该想到的。

  二十二年前，她害得贺家在上流圈子里丢尽颜面，闹到断绝关系，贺家能养着南枝，让她在普通疗养院里治疗已经算好了。

  又怎么会将她送到这种地方来。

  这只能是南枝用身体求来的。

  “啪——”她抬起手，一巴掌落到南枝脸上。

  贺知微久病，没什么力气，巴掌扇到南枝脸上也不疼。

  南枝回过神来，睫毛微颤，声音发抖，“对不起，妈妈，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南枝紧咬着唇，自知理亏，没有辩解。

  贺知微的呼吸不太稳，胸脯上下起伏着，怒不可遏，“他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怎么敢勾到他身上的。”

  “我没——”

  贺知微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南枝，我养你六年，你舅舅、舅妈养了你十年，他们对你恩重如山，与你生父生母有何异，你对得起他们吗，你不会愧疚吗？”

  “这件事若传出去，你叫外人怎么看他们，又怎么看贺家！”

  南枝眼皮颤抖，一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她有想过和贺敛洲结束这段关系的，是贺敛洲不同意。

  “小枝。”贺知微再度拉住她的手，声音急切了几分，“和他断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和他断了好不好。”

  许是太急，贺知微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你和他背负着这层关系，不会有结果的，你听妈妈的，和他断了。”

  “妈……”南枝不知道该怎么说，抿着唇，摇摇头。

  病房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落到南枝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寂。

  无援。

  她蒙住眼睛，长长吐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可源源不断的泪珠甚至将手心打湿了。

  “小枝，我是希望你好的，我不想你步我的后尘，你听话些。”

  见南枝不说话，她索性一闭眼，“我活不长了的，难道你希望我带着遗憾和愧疚，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有点重。

  话音刚落，贺知微又咳嗽起来。

  比刚才咳得猛，仿佛要将心肺一同咳出来般。

  南枝慌了神，忙上前给她顺气，“妈妈，您别生气，我一定会和敛洲哥断了的。”

  南枝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趁着贺平康与贺夫人还不知道之前，和他断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担心贺知微。

  贺知微重新躺了回去，比方才更虚弱了。

  她说：“小枝别怕，一切事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

  南枝睫毛抖得厉害，没控制住，眼泪簌簌地掉。

  她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在逼她，逼她选择，可她根本选无可选，只能被一只只巨手推着向前。

  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门轻轻被推开，贺敛洲提着餐盒走进来，放到床边柜子上，“姑姑，您现在要喝吗？我喂您。”

  贺知微撇开脸，有气无力。

  “不想喝了，你们走吧。”

  刚出疗养院大门，贺敛洲就拉过南枝的手，冰凉彻骨的触感让他轻皱眉头。

  “怎么这么凉？”

  “又哭，姑姑训你了？”

  上车后，贺敛洲把暖风开到最大，南枝这才觉得有几分暖意，她无力地靠在靠背上，故作轻松，“没啊，想到很长时间见不到妈妈，有点难过。”

  贺敛洲没怀疑，“你想见她可以随时过来，我叫徐修逸来接你。”

  “不用。”南枝垂眸，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们去哪？”

  贺敛洲在开车，分神回她，“去不去看电影？”

  “什么？”南枝一愣。

  他们两从没一起去看过电影，在这个节骨眼上，贺敛洲问她去不去看电影？

  “去不去？”

  南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目视前方，许是周身气质太突出，周边一切都虚无缥缈起来。

  算了，最后一次。

  南枝笑起来，点头，“去啊。”

  把车停好后，贺敛洲订了票。

  也不知他怎么选的，南枝拿着票进电影院时才发现是一部动画电影。

  南枝很喜欢这样的电影，但是以她对贺敛洲的了解，他平常应该不会涉猎。

  今天电影院的人格外多，他们坐在最后排的中间，周围都是成对的情侣，他们混杂其中，好像也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

  灯光暗了下来。

  电影大屏幕亮了，红色的狐狸和穿着警服的兔子出现在屏幕中央。

  南枝有种不真实感。

  在一起一年，他们几乎没有同时出入过公共扬合。

  因为见不得光。

  没想到在分开前夕，居然在一起看电影了？

  电影放到一半，贺敛洲往后靠着闭上眼睛。

  他对动画电影是真不感兴趣。

  借着昏暗的光，南枝偏头注视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贺敛洲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皮肤白皙，鼻梁挺拔，眼睫毛都快比她长了。

  一只手忽然落到她手背上。

  借着这股力，贺敛洲把南枝扯进怀里。

  周围的小情侣都抱在一块，他两在其中并不突兀。

  他眸光幽暗，里头有幽邃的漩涡，看得南栀心里一慌，故作镇定地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可乐。

  “贺敛洲，你一定会娶封小姐的吧？”

  许是这会心情好，贺敛洲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说不准。”

  “我没瞧上，我妈喜欢，不过是豪门之间的利益交换，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娶了封菱妙，能带给他不止一点助力。

  南枝哦了一声。

  还想再说什么时，贺敛洲忽然弯过身，勾过她下巴，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