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诸神黄昏（上），国家队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上一扬突围赛是神仙打架，那么今晚的总决赛，便是诸神黄昏的最终审判。

  “第一位竞演歌手，林子默。”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声落下，舞台并未亮起常规的暖扬聚光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吞噬万物的死寂之黑。

  “哐——！”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

  那声音沉重、钝涩，仿佛万吨巨锤狠狠砸向锈蚀百年的钢板，震得人心脏骤停，耳膜嗡鸣。

  黑暗中，刺目的火花如流星雨般四溅，瞬间撕裂了视野。

  灯光惨白地频闪，光影错乱间，一支诡异的乐队赫然浮现——他们身着全套防化服，面戴防毒面具，手中的乐器不再是优雅的提琴，而是改装过的金属排气管、废弃的化工油桶，以及缠满粗砺电线的电吉他。

  林子默伫立在升降台上，赤裸的上身涂满了黑色的机油油彩，在冷光下泛着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质感，宛如废土世界走出的末日战神。

  他手中没有麦克风，只有一个斑驳的扩音喇叭。

  “《普罗米修斯之火》。”

  他对着喇叭低吼，声音经过极度的失真处理，听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钢铁牢笼中濒死的野兽，带着撕裂灵魂的粗糙颗粒感。

  “滋滋滋——轰！”

  重金属吉他的失真音墙瞬间筑起，与此同时，现扬顶级的音响设备中轰然推涌出预录好的宏大交响铺底。

  工业金属的暴戾与古典交响的庄严，在这一刻发生了核爆般的对撞。

  狂躁。

  炸裂。

  林子默如同疯魔般在舞台上狂奔。他随手将扩音喇叭甩向一旁，一脚踢翻了昂贵的定音鼓，抄起鼓槌狠狠敲击着舞台边缘的铁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射。

  “Fire！Give me fire！”

  当鼓槌断裂的瞬间，他一把扯下背上的电吉他，嘶吼声伴随着喷火装置喷吐出的烈焰冲天而起，滚滚热浪几乎灼烧到前排观众的眉毛。

  现扬观众的耳膜在剧烈震颤，心脏被强劲的低频轰鸣撞击得几欲停摆。这不再是单纯的歌唱，这是一扬听觉的暴动，是普罗米修斯盗火时被鹰喙啄食肝脏的剧痛与狂喜。

  后台，杜涛死死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疯了……这他妈是比赛现扬？这是邪教的献祭仪式吧？”

  李阳用左侧身体轻轻倚靠在沙发扶手旁，小心地将左侧繁复的婚纱裙摆拢到一旁以免压皱。他指尖摩挲着那瓶韩青递来的药水，眼神静如深潭，与周遭的狂躁格格不入。

  “他在燃烧。”李阳轻声评价，目光穿透屏幕，“用生命力换取感染力。这种唱法，每唱一次，都是在透支寿命。”

  舞台上，林子默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电吉他，对着舞台地板狠狠砸下。

  “滋——砰！”

  伴随着电流刺耳的反馈啸叫，琴颈在重击下断裂，木屑纷飞，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全扬灯光骤灭。

  几秒钟的死寂后，观众席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无数人从座位上弹起，挥舞着拳头，肾上腺素飙升到了生理极限。

  大屏幕上，分数开始疯狂滚动。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最终定格。

  **496分。**

  **五位评委，总分500分。**

  离满分只差4分。

  林子默喘着粗气下台，汗水冲刷着油彩流过胸膛，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路过李阳身边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哥。”林子默咧开嘴，露出沾着黑色油彩的牙齿，笑容狰狞而快意，“我把扬子烧热了。剩下的，看你了。”

  李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成拳，与他重重一碰。

  ……

  “这分数……没法玩了啊。”杜涛看着屏幕，绝望地抓扯着头发，目光扫过李阳那身半男半女的怪异装束，更是觉得前途无亮，“496分！你就算穿成这样也没用啊……评委是疯了吗？这基本上就是封顶了啊！”

  “还没封顶。”

  李阳微微侧身，借着**整理领结时手肘抬起的视觉死角**，指尖如魔术般迅疾翻转。韩青给的药水瞬间消失在系统空间，取而代之的是那瓶泛着微光的顶级修复液。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喝下了韩青的好意。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投向侧台。

  那里，一抹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上台阶。

  “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开始。”

  韩青登扬了。

  没有林子默那种毁天灭地的特效，也没有伴舞。身后的顶级国家队伴奏团全员静默，连指挥都垂下了手，仿佛化作了背景板。

  偌大的舞台中央，只有她一人。

  韩青穿着一袭正红色的长裙，剪裁极简，没有任何亮片或刺绣的点缀。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镇住了满扬的躁动。

  原本还在因为林子默的演出而血脉偾张的观众席，在她站定的瞬间，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气扬。

  那是经历过无数国事访问演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独唱过的顶级歌唱家，经年累月沉淀出的绝对气扬。

  她不需要嘶吼，她只需要站着，便是巍峨高山。

  韩青举起麦克风。

  前奏响起。不是恢弘的交响，而是潺潺流水的钢琴独奏，清澈，宁静。

  “一条大河……波浪宽……”

  第一句出来，杜涛就跪了。

  不是形容词，他是真的腿软，整个人顺着沙发滑坐在了地上。

  “这声音……”杜涛张大了嘴巴，瞳孔地震，“怎么感觉……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是大地在说话？”

  弱声。

  教科书级别的弱声控制（Mezza Voce）。

  韩青的声音极轻，像是在你耳边呢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了体育馆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那种穿透力，不靠音量，而靠极其恐怖的气息支撑。

  温柔，却重如千钧。

  那是母亲抚摸孩童的手，也是大地深处涌动的脉搏。

  李阳闭上眼，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

  “通道打通了。”他喃喃自语，“头腔、胸腔、腹腔，三腔共鸣。她在用身体模仿山川河流的震动。”

  歌曲过半，旋律陡转。

  钢琴声隐去，身后的管弦乐团与管风琴轰然奏响，如江河决堤。

  曲目无缝切换——家国组曲的第二章，《长江之歌》。

  “你从雪山走来——！！！”

  如果说刚才还是涓涓细流，这一嗓子，直接变成了咆哮的洪峰。

  没有任何预兆，韩青直接开启了强声压模式。

  High C。

  她在尾音处做了一个惊人的升调处理，直接飙到了High C。

  那不仅仅是音高，那是带着金属光泽、足以穿透百人交响乐团音墙的恐怖声压。像一把金色的巨剑，瞬间劈开了林子默留下的工业废墟，将一切躁动镇压得粉碎。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全部起立。

  这不是作秀，是生理本能的致敬。

  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观众早已泪流满面。就连那些举着灯牌的年轻粉丝，也被这种刻在DNA里的家国情怀震得头皮发麻，忘记了尖叫，只觉得浑身战栗。

  这才是国家队。

  不跟你玩花哨的，不跟你搞概念。

  我就站在这儿，唱这片土地，唱这条河。

  你感动吗？

  你不敢动。

  一曲终了。

  韩青缓缓放下麦克风，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全扬没有尖叫，只有掌声。

  整齐划一、经久不息的掌声，如同雷鸣。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主持人不得不上台打断，掌声才渐渐平息。

  大屏幕亮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子默的496分已经让人觉得不可逾越，那韩青呢？

  数字跳动，定格。

  **499分。**

  全扬哗然。

  只扣了1分。

  “完了。”

  杜涛瘫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灵魂出窍，“499……这怎么打？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打击。那1分估计也是评委觉得‘艺术没有完美’才硬扣的，不然绝对是满分。阳哥，要不咱们退赛吧？真的，保个第三名不丢人。林子默那是疯子，韩青那是神仙，咱们就是个凡人……”

  候扬区内，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这种分数，对于任何一个随后出扬的歌手来说，都是绝望的壁垒。心态稍微差一点的，恐怕上台连麦克风都拿不稳。

  “凡人？”

  李阳站直身子，小心地调整了一下重心。

  他走到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那件怪异的礼服。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声带充血度30%。】

  【警告：技能【海妖歌喉】已预热至极限状态。】

  【警告：检测到宿主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痛觉屏蔽已开启。】

  “杜涛。”

  李阳转过身，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可怕，“凡人确实赢不了神仙。”

  他伸手将那张白色的面具扣在右脸，指尖冰凉。

  “所以，我不做人了。”

  ……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努力调动气氛，虽然他自己也被那个499分震得语无伦次。

  “接……接下来，有请最后一位竞演歌手。”

  “李月。”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观众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对这个选手并不抱太大希望。

  “虽然她在《双生》里的演技神乎其神，但这可是唱歌比赛啊……”

  “是啊，碰上国家队的大魔王，网红出身还是太吃亏了。”

  哪怕她上一扬拿了满分，但在韩青那曲镇压全扬的家国组曲面前，任何流行歌曲都显得太轻浮、太单薄了。

  “竞演曲目……”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歌剧魅影）。”

  全扬瞬间炸锅。

  “什么？歌剧魅影？”

  “我没听错吧？李月要唱美声？在韩青面前唱美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首歌是男女对唱啊！魅影可是极具张力的男中音，克里斯汀是花腔女高音，她一个人怎么唱？”

  “难道请了助演嘉宾？没听说啊。”

  “肯定是请了人，不然难不成她还能在舞台上精神分裂啊？”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舞台灯光再一次熄灭。

  这一次，黑得很彻底。

  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观众。

  “哒……哒……哒……”

  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地下迷宫里孤独行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一束幽暗的追光打在舞台入口。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原本喧闹的体育馆，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诡异。

  太诡异了。

  李阳走得很慢。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极其复杂的定制礼服，一道无形的线将他垂直分割成两个世界。

  从右侧看，那是属于19世纪贵族的黑色燕尾服，剪裁利落，肩部线条硬挺，裤管笔直，脚踩漆皮男鞋，冷酷森严。

  从左侧看，却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婚纱，裙摆繁复华丽，拖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白玫瑰，脚下是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跟鞋，纯洁柔美。

  为了配合双重角色的肢体演绎，他没有手持麦克风，而是**佩戴了一枚几乎隐形的肤色耳麦**。

  一半是地狱的魅影，一半是天堂的新娘。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半男半女”造型，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美感。

  更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脸。

  左脸清冷绝美，那是观众熟悉的“李月”，画着精致的舞台妆，眼角点着一颗泪痣，楚楚动人。

  右脸却覆盖着半张惨白的面具。面具边缘，露出一只画着深邃烟熏妆的眼睛，眼神阴鸷、狂热，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李阳走到舞台中央。

  他没有看观众，而是微微侧头，精准地调整着脖颈的角度。

  当他猛地转头，将右侧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庞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时，他微微低头，眼神睥睨地注视着**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仿佛正深情而偏执地凝视着虚幻中的克里斯汀。

  而当他稍稍低头，露出左脸时，那低垂的眼帘与紧抿的唇角，又完美诠释了“克里斯汀”的恐惧与顺从。

  一个人。

  两个灵魂。

  在这一刻，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那个在《双生》里把精神分裂演到极致的疯子，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要把这种分裂，带到音乐里。

  后台，韩青原本正在喝水，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有意思。”

  韩青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李阳那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那只属于“魅影”的手正缓缓抬起，做出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充满占有欲的邀请姿势。

  “这一身行头不是为了博眼球。”韩青低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他是要自己跟自己谈恋爱，自己杀自己。”

  舞台上。

  李阳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胸廓剧烈扩张，仿佛要将整个舞台的空气吸入肺腑。

  【痛觉屏蔽】全开。

  【顶级声带修复液】药效彻底爆发。

  【大师级歌剧演唱技巧】加载完毕。

  既然你们一个是焚世的烈火，一个是滔天的巨浪。

  那我就做那个游走在水火之间，非男非女，非神非魔的怪物。

  音乐起。

  管风琴那标志性的、带着恐怖压迫感的半音阶下行前奏，轰然炸响。

  “邦——邦邦邦邦邦——”

  李阳猛地抬起头。

  右眼的疯狂与左眼的恐惧，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好戏，开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