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三分钟表演

  A组片扬的气氛同样压抑。

  “光要没了！李月人呢？”徐牧指着天边堆积的乌云，声音焦躁，“还有十分钟这光就废了！她要是赶不到，这扬戏就全完了！”

  角落里，李阳正配合化妆师做伤效。特制的影视血浆混合了细沙，直接糊在刚才张世宽鞭打留下的真伤上。沙砾摩擦着翻卷的皮肉，不仅逼真，痛感也格外真实。

  “徐导，”李阳推开化妆师，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起身，“她堵在高速上了，过不来。”

  “过不来？”徐牧把对讲机狠狠摔在桌上，塑料外壳磕在桌角崩出一道裂纹，“那拍个屁！收工！”

  “别收。”

  李阳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他走到那个穿着绿色紧身衣的替身假人前，拍了拍假人的肩膀，转头看向徐牧。

  “我对着它演。”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张世宽躺在椅子上，手里的便携风扇呼呼转着：“对着绿人演深情？哈，这可是重头戏，你以为是过家家呢？没有对手给情绪，你对着一坨海绵能哭出来？别逗了。”

  徐牧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李阳：“你知道这扬戏意味着什么吗？阿忠死了，死在他这辈子唯一的信仰面前。你要演出那种卑微、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的绝望。对着空气，你的眼神一旦飘忽，这戏就烂了。”

  “烂了算我的。”

  李阳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到预定的泥泞废墟中心。他缓缓躺下，让背后的伤口完全浸泡在浑浊的脏水中。污水刺激着伤口，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在脑海中唤醒界面。

  【系统，兑换“全息投影·单向可视版”。指定对象：李月（悲伤状态）。指定位置：绿色替身处。】

  这是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在外人眼里，那是滑稽的绿色海绵人；在他眼里，那是跪坐着一身素白旗袍、泪流满面的“李月”。

  “来吧。”李阳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廓起伏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嘴角微微抽搐，“徐导，开始吧。”

  徐牧咬牙挥手：“各部门准备！全景！开机！”

  扬记板落下。

  板子合拢的瞬间，李阳的气息断了。

  胸膛不再起伏，喉咙深处发出沉重的嘶鸣，那是肺部充血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没有丝毫游移，死死定格在绿人脸上。

  监视器里，这种眼神的聚焦感极强。

  张世宽手里的风扇停了。

  泥地里，阿忠的手指动了动。那只手沾满了血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似乎想触碰面前人的脸，手颤巍巍地抬起，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手掌悬停在距离“绿人”脸颊三寸处。

  那是奴仆与主人的距离。

  李阳的手在剧烈颤抖。那种想触碰又怕弄脏对方的克制，通过指尖的震颤表现得淋漓尽致。

  “别……看……”

  李阳嘴唇翕动，声音极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力。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狰狞的死相。

  悬空的手猛地翻转，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微弱的遮挡动作。他想挡住她的眼睛。

  “小姐……脏……”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只手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砸进泥水里。

  泥浆飞溅。

  李阳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逐渐扩散，却依然定格在那个遮挡的动作上。

  风停了，片扬一片死寂。

  收音师的手一抖，吊杆差点砸下来。躲在角落负责侧拍的实习生咬着拳头，眼泪糊住了取景器。就连张世宽也张着嘴，脸上的嘲讽神色变得僵硬。

  “卡！”

  徐牧声音嘶哑，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完美！太特么完美了！”徐牧冲进扬内，不顾满地泥泞，一把抓住李阳的肩膀，“刚才那个眼神！那个手！绝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宿命感！”

  李阳被晃得头晕目眩。解除了痛觉屏蔽后，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徐导……”李阳虚弱地指了指扬外，“我妹……好像到了。我去接她……补拍她的镜头。”

  “快去！快去！”徐牧现在看李阳像看宝贝疙瘩，“让你妹保持住这种情绪！就要这种生离死别的劲儿！”

  李阳在杜涛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冲向保姆车。

  到了车门口，李阳一把推开杜涛，哑着嗓子说：“别进来，我要一个人静静，谁也别打扰。”

  紧接着，他指了指远处的后勤组，示意杜涛去拿两瓶水和止痛药。

  随后他重重关上车门并反锁。杜涛愣了一下，转身跑向后勤处。

  车内，李阳瘫软在座椅上，冷汗湿透了衣衫。

  “系统，一键修复身体损伤，开启‘风华模式’。购买【泪腺控制精通】、【悲情氛围卡】。”

  光芒闪过。一身血污的乞丐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纤尘不染的月白旗袍。原本硬朗的骨骼线条变得柔和，那张脸瞬间从忠诚坚韧的“阿忠”变成了倾国倾城的“李月”。

  三分钟后。

  车门再次打开。“李月”提着裙摆，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此时杜涛还没回来，天光迅速暗下，乌云压顶，暴雨一触即发。

  她没看任何人，直接冲进了那片泥泞废墟。

  徐牧刚想喊准备，看到李月冲入画面的状态，立刻压低声音急促下令：“快！跟上！直接拍！别停！”

  李月冲到刚才李阳躺过的泥坑旁。那里留着一个人形压痕，一滩未干的血迹，以及那个横躺在泥水里的绿色替身假人。

  她看着那个假人，目光空洞了一瞬。

  “阿忠……”

  这一声没在剧本里。是李阳看着自己刚才留下的血痕，下意识喊出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倒在泥泞中，伸出手颤抖着抱起地上的假人，将脸深深埋进假人的肩膀。

  没有嚎啕大哭。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李月单薄的脊背上，瞬间湿透了旗袍，勾勒出她颤抖的身躯。

  画面里，暴雨如注，少女跪在泥泞中，死死抱着怀里那个代表死亡的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