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治病

  话还未说完，那只原本扶在叶镜白腰间的手，便轻轻移到了他的后背。

  随后，掌心落下，极轻、极缓地拍了两下。

  “等你身体养好些。”萧屹低声说道。

  叶镜白怔了怔。

  唇不自觉地抿紧，声音闷闷地挤出喉咙：“……我没病。”

  萧屹没有反驳，只空出另一只手，掌心贴上他瘦削的颊边。

  指腹一遍遍轻抚过他的皮肤。

  触感已不似从前在府中养出的细腻，掺进了几分海风与沙砾磨过的粗粝。

  肤色也被日光染深了些，却仍透出一种底子里的苍白。

  这段日子，他本就单薄的身子仿佛又清减了许多，抱在怀里，骨廓分明得有些硌人。

  单薄的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这样的叶镜白，让他如何舍得触碰？

  “不是病。”萧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克制着什么。

  “是这些日子在外头，累着了，得好好养回来。”

  叶镜白似乎还想说什么，萧屹却已轻柔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

  “睡吧。”

  叶镜白不再挣扎，只好依偎在他怀中，任由他搂着自己入睡。

  有点不甘心……

  可是总不能强行把他衣服扒了，然后强了他吧？

  这样显得自己跟土匪流氓一样。

  怪羞人的。

  半梦半醒间，叶镜白感觉到萧屹的手臂小心地环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收了收，却又不敢太用力。

  …

  第二天清晨。

  叶镜白醒来时，萧屹已经不在身侧。

  他摸了摸身旁微凉的床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

  正愣神间，门外传来小福压低的声音：“殿下，大夫已经候在偏厅了。”

  大夫？

  他只是瘦得厉害，又没病，有必要请大夫来看吗？

  “知道了。”是萧屹的声音。

  叶镜白竖起耳朵，听见萧屹又吩咐道：

  “去备些清淡的早膳，皇子妃醒来后先让他用些，再引他到偏厅来。”

  “是。”

  叶镜白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停在了床前。

  他能感觉到萧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一只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在被面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做完这些才转身离开。

  叶镜白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这……还是萧屹吗？

  像是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凶兽，明明渴望撕咬，却只肯伸出爪子，用肉垫轻轻碰一碰他。

  叶镜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用完早膳，小福引着他往偏厅去。

  偏厅里，萧屹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话。

  老者一身青灰色布衣，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一看便是医道精深之人。

  见叶镜白进来，萧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叶镜白乖乖走过去，在萧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萧屹介绍道：“这位是孙老先生，杏林圣手，曾为太医院院首，我请他来为你诊脉，调理身体。”

  孙老先生捋了捋胡须，和蔼地笑道：“七殿下客气了，老朽虽已告老，但能为殿下分忧，是分内之事。”

  说罢，他便示意叶镜白伸手。

  诊脉的过程很仔细。

  孙老先生闭目凝神，手指在叶镜白腕间停留了许久，又换另一只手。

  期间，他问了叶镜白几个问题：畏寒可好些？饮食睡眠如何？可还时常头痛？

  叶镜白一一作答，余光瞥见萧屹在一旁静静听着，神色专注。

  “唔……”良久，孙老先生收回手。

  看向萧屹，“殿下，皇子妃的身子确实虚了些，乃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所致，又加之外出奔波，饮食不调，气血两亏。”

  “需得静养调理，辅以药膳针灸，慢慢将养。”

  萧屹点了点头：“那便请先生开方。”

  “不过……”孙老先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镜白脸上。

  带着几分探究，“老朽观皇子妃脉象，虽心神受损，但神志清明，不似传闻中……”

  他顿了顿，谨慎措辞：“不似心智有缺之象。”

  萧屹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先生好眼力。”

  “实不相瞒，皇子妃先前坠崖受伤，撞到了头部，醒来后……似乎清明了许多。”

  “只是此事尚未外传，还请先生保密。”

  孙老先生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头部受创，有时确会引发神智变化，或昏聩，或清明，皆有可能，此乃天意，亦是幸事。”

  孙老先生顿了顿，又道：

  “既如此，老朽便依‘头部受创后神智渐清、需调养巩固’来开方，施针。”

  “对外，殿下可称皇子妃因祸得福，痴症渐愈，如此，既合情理，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猜测。”

  萧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生考虑周全。”

  叶镜白听着两人对话，不由得怔住。

  萧屹……在为他铺路。

  他不再是“傻子”叶镜白，而是“头部受创后渐渐痊愈”的七皇子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什么他突然不再痴傻，又免去了被人怀疑“装傻”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做回一个正常人。

  不必再刻意扮傻，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思想和情绪。

  孙老先生开了药方，又交代了针灸的时辰和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萧屹命人送老先生出府，又吩咐下去：

  “从今日起，皇子妃需静养，府内一切以皇子妃休养为先，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消息很快传开。

  七皇子妃因坠崖受伤，反倒撞开了灵窍，痴症渐愈。

  七殿下心疼皇子妃，特意请来名医调理，并下令闭门谢客，专心照料。

  一时间，京城里议论纷纷。

  有人感叹七皇子妃因祸得福，有人羡慕七殿下情深义重，也有人暗中揣测这其中是否有别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