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心性单纯

  午后，北漠使团驿馆，水榭。

  赫连明珠屏退左右，只留了一名心腹侍女在亭外守着。

  她今日未着北漠服饰，换了一身大渊贵女的衣裙，茜红织金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高绾。

  只是眉宇间那股草原儿女的飒爽英气，依旧遮掩不住。

  萧屹踏入水榭时，她正拈着鱼食逗弄池中锦鲤。

  赫连明珠未回头，声音带着笑意：“七殿下好准时。”

  萧屹在石桌对面坐下，语气疏离：“公主相邀，不敢怠慢。”

  “事情办成了，恭喜。”赫连明珠撒尽手中鱼食，拍了拍手，转身坐下。

  “二皇子倒台，你拿到了兵部的实权，我北漠也除掉了赤狼部落那个总在边境捣乱的麻烦。”

  “三赢。”

  萧屹淡淡道：“赤狼部落的头领，是公主派人处理的？”

  赫连明珠勾唇：“那是自然，他们与二皇子交易多年，留着迟早是祸患，如今人死了，货也被你们查抄，死无对证，正好坐实二皇子的罪名，我们可汗很满意。”

  “那公主之前要的条件？”

  赫连明珠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开放边市，降低三成关税，允许北漠商队深入陇西三道……这些，写在盟约里，至于私下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还没想好，但将来若我提出，你不能拒绝。”

  萧屹眼神微沉：“公主这条件，未免空泛。”

  “那换个说法。”赫连明珠直视他。

  “他日你若登临高位，需许我北漠三十年太平，且在我需要时，替我办一件事。放心，不会让你弑君叛国，也不会伤及你心上人。”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萧屹沉默片刻：“许北漠三十年太平，我应下，但后面虚无缥缈的空头许诺，恐无法办到。”

  赫连明珠秀眉一挑：“怎么？怕七皇子妃吃醋？”

  萧屹只说：“他心性单纯。”

  赫连明珠撇撇嘴：“算了算了，本公主也不是非你不可。”

  萧屹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

  赫连明珠忽然道：“对了，来之前我瞧见你府上马车在外头等着，是你那位小皇子妃？”

  萧屹“嗯”了一声。

  “正好。”赫连明珠起身。

  理了理衣袖，“我还没当面谢过他呢。”

  萧屹蹙眉：“公主何意？”

  赫连明珠笑得意味深长：

  “上次宫宴，他那一出飞刀脱手，可是帮了大忙。”

  “若非他演得那般逼真，二皇子那伙人怎么会深信不疑，放松警惕让我的人混进永昌货栈做手脚？”

  “这么得力的‘帮手’，我总得去道个谢。”

  说着，她已朝亭外走去。

  萧屹眼神一凛，起身跟上。

  ……

  驿馆门外，马车静静停着。

  叶镜白坐在车里，正低头摆弄萧屹早上给他的那个九连环。

  小福坐在对面，小声说着外头听来的传闻。

  二皇子倒台，七皇子受赏，朝野震动。

  车帘忽然被掀开。

  赫连明珠的脸出现在车外，笑靥如花：

  “皇子妃也在？真巧。”

  叶镜白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茫然表情。

  萧屹的声音从赫连明珠身后传来：“公主，他怕生。”

  “说几句话而已。”赫连明珠却已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径自在叶镜白对面坐下，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那日宫宴匆匆一瞥，未及细看，今日近了瞧，皇子妃虽是个男……”

  她及时收了后面的话，转而道：“果然生得精致。”

  叶镜白往后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九连环。

  赫连明珠见状，笑意更深，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镶嵌红宝石的玉佩，递过去：

  “这个送你，算是谢礼。”

  叶镜白不动，只扭头看萧屹。

  萧屹站在车外，语气平淡：

  “公主厚赐，心领了，他孩子心性，戴不了这些。”

  “戴着玩罢了。”

  赫连明珠却执意将玉佩放在叶镜白膝上。

  “那日你飞刀脱手的模样，可爱得紧。我瞧七殿下当时看得眼睛都移不开呢。”

  她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不过啊，男人嘛，尤其是七殿下这样的，光靠可爱可留不住。”

  “你得学聪明些，该撒娇时撒娇，该懂事时懂事……比如今夜他若去我那儿商议盟约细节，你可别闹脾气。”

  叶镜白睫毛颤了颤。

  赫连明珠笑着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

  “当然，若是装傻装累了，想换条路走……我北漠草原广阔，倒是个躲清静的好去处。”

  说完，她直起身，冲萧屹嫣然一笑：

  “殿下，三日后签盟约，别忘了。”

  “今夜若有空，驿馆备了北漠好酒，恭候大驾。”

  她翩然下车，带着侍女离去。

  马车里一片寂静。

  小福大气不敢出。

  叶镜白低头看着膝上的玉佩，红宝石在光线折射下，像凝固的血滴。

  车帘放下，萧屹坐了进来。

  “扔了。”他看着那玉佩道。

  叶镜白抬起脸：“为什么？挺好看的……”

  “来路不明的东西。”萧屹拿过玉佩，随手抛给小福。

  “处理掉。”

  小福连忙接过，自然是不敢当着还未走远的赫连明珠面扔，只能先揣进怀里。

  马车启动。

  萧屹将叶镜白揽到身边。

  “她跟你说什么了？”

  叶镜白眨眨眼：“公主说，今晚你若是去她那儿……叫我别闹脾气。”

  “还有呢？”

  “还说我可爱，说光可爱留不住你，要聪明…学会……撒娇……”

  萧屹眼神沉了沉。

  叶镜白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上一点委屈：

  “你今晚要去公主那里吗？”

  萧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去。”他将人搂紧，下巴抵在叶镜白发顶。

  “我哪儿也不去。”

  叶镜白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

  车窗外，街市喧哗渐远。

  他闭着眼，想起赫连明珠最后那句耳语：

  [装傻装累了，想换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