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于你而言，是不是都是一场戏？

  宴席终散。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寂。

  叶镜白缩在车厢角落，背对着萧屹，一动不动。

  萧屹看着他拒绝交流的背影，忽然开口：“还在生气？”

  叶镜白背影一僵。

  “那把刀脱手的方向和力度，慌乱中还能顾及这些，我的白儿，果然笨得很有分寸。”

  叶镜白猛地转过身，眼睛红着：“萧屹！你、你就是故意让我上去丢人！”

  萧屹忽然伸手将他拉过来，禁锢在自己怀里，低头凑近他耳边。

  “即便你今日不上场，她还会有别的办法羞辱你。”

  叶镜白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

  “所以我才讨厌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啊！今天是什么北漠公主，明天又是什么尚书家的千金！我讨厌！你也讨厌！你放开我！！你就是个混蛋！混蛋！！”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音量提高，浑身都带着刺。

  萧屹没松手，低头看见他眼睫上覆了层莹润。

  “对不起。”他道歉。

  正在拼命挣扎的叶镜白：……

  什么？

  这人是在道歉吗？

  这个阴鸷的皇子，未来令整个大靖王朝陷入黑暗血腥、疯批暴虐的帝王……

  竟然会道歉？！

  叶镜白猛地挣开萧屹的手臂，转回身，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大眼睛里情绪复杂。

  萧屹静静看着他，没再伸手去碰他。

  车厢内昏黄的灯笼光晃动着，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那双漆黑眸子，紧紧锁着叶镜白。

  “…对不起……”他再次哑着声音道歉。

  叶镜白一时间不知道满腔的火向谁发。

  萧屹伸手将他整个人扯近，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扑在叶镜白脸上。

  “白儿，你太聪明，也太能忍。”

  “平日里装傻充愣，可骨子里比谁都硬，比谁都疏离。”

  “你问我真心能维持多久，问我抵不抵得过北漠铁骑、父皇旨意、朝臣非议……”

  “可白儿，你呢？”

  “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依赖和信任？”

  “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无论我是登上九五，还是跌落尘埃……”

  “于你而言，是不是都只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

  萧屹的那些话像钝刀子，慢慢割开叶镜白强撑的硬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萧屹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暗流涌动，似是失望，又似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松开了钳制叶镜白手腕的手，身体向后靠回车壁，拉开了些许距离。

  “罢了。”他闭上眼，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还有叶镜白从未听过的……寥落。

  “是我强求。”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镜白的心，却在这片死寂里，一点点揪紧。

  马车停下，七皇子府到了。

  萧屹先下车，然后站在马车边，伸出手，让叶镜白借着他的手下车。

  叶镜白慢吞吞地攀上他的手，随后又很快抽出。

  萧屹却并未强求。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府内。

  叶镜白抬眼看他的背影。

  男人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落寞。

  晚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叶镜白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真的淌下两行泪来。

  他胡乱用手背抹掉，心里乱糟糟的，又酸又胀，还堵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闷气。

  一路无言地回到两人居住的主院。

  小福服侍叶镜白洗漱后，退下。

  屋内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片刻后，萧屹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话落，他轻声关门离开。

  叶镜白坐在床边许久，挣扎了一会儿，披上外袍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虚掩着。

  萧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连外袍都未解。

  叶镜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良久，他吸了吸鼻子，还是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细微的响动让萧屹轻微地动了一下。

  叶镜白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尘土，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

  “……手疼。”

  萧屹身形一顿。

  “手腕，”叶镜白小声补充，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你刚才抓的。”

  窗边的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他走过来，在叶镜白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握住了他刚才被攥过的那只手腕。

  袖子被轻轻捋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果然浮着一圈清晰的红痕。

  萧屹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红痕。

  叶镜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冷，先回去。”萧屹低声道。

  他把外袍脱下给叶镜白披上，牵着他回了卧房。

  走到榻边坐下，从旁边小几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打开，是清凉的药膏。

  他用指尖剜了一点，另一只手仍握着叶镜白的手腕，垂着眼，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红痕上。

  动作很轻，很慢。

  药膏清清凉凉，缓解了那点火辣辣的痛感。

  可萧屹指尖的温度和触碰，却让叶镜白的心跳莫名乱了几拍。

  房间里太安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药膏涂匀了，萧屹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拇指依旧按在那圈红痕上，带着某种眷恋般地……轻轻揉着。

  叶镜白低着头，能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眼睫。

  “还气吗？”萧屹忽然问，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叶镜白没吭声。

  萧屹松开他的手腕，却忽然抬起手，捏住了叶镜白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两人目光相接。

  “不是觉得我混蛋，折辱了你，让你委屈吗？”萧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很认真。

  他握着叶镜白的手，将其摊开，掌心向上，然后牵引着，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往这儿打，用力。”萧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又暗藏危险的磁性。

  “或者，你觉得不解气，拿鞭子，拿棍子，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

  叶镜白的手掌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萧屹的脸颊并不算柔软，甚至有些硬朗，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怎么可能真的打下去？

  “你……”叶镜白想抽回手，却被萧屹牢牢按住，贴在他脸上。

  “舍不得？”萧屹微微偏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叶镜白的掌心。

  叶镜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整条手臂都软了。

  “萧屹你……你别这样……”他声音发虚，气势全无。

  “那怎样？”萧屹不退反进，就着这个姿势，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白儿，告诉我，怎样才能不气？哪怕只是装的，也肯靠近我一点？”

  姿态强势，却又矛盾地混杂着示弱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