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围包大皇子府

  马车帘幔被挑开的刹那，光亮涌入车厢。

  空无一人的坐垫上，只有一截割断的绳索，几片月白色的碎布。

  萧屹维持着挑帘的姿势，足足三息。

  身后，兵器碰撞声与濒死的闷哼渐渐止息。

  他带来的亲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大皇子派来护送马车的十余名死士已尽数伏诛。

  血色浸透了官道旁的枯草。

  “殿下，”十七单膝跪地，声音紧绷如弦，“马车一路疾驰至此，中途未曾停顿。”

  萧屹缓缓收回手。

  他弯腰，探手摸了摸坐垫，尚有余温。

  目光扫过车厢内壁，在靠近车辕的角落木板上，发现了一道新鲜的细小刮痕，高度正好齐腰。

  刮痕边缘沾着一点碎布同色的丝线。

  他捻起那丝线，又拾起坐垫上散落的碎布，拼凑在一起。

  寝衣的布料，被撕扯下不规则的一片。

  而这道刮痕……像是有人蜷缩身体，用藏在身上的硬物反复摩擦割划绳索时，不小心蹭到的。

  一个清晰的画面在萧屹脑中浮现：

  叶镜白在马车颠簸中清醒，佯装昏迷或无力，暗中割断绳索，趁马车转弯或减速的瞬间，撕下衣角布料或许是为了包裹某物减少声响，然后从车辕侧面，正好是护卫视觉死角，翻滚下车，落入道旁草丛。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完全昏过去。

  萧屹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几乎要炸裂的暴怒，后怕……

  还有一种被愚弄的冰冷刺痛。

  “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以马车为中心，方圆三里，搜。”

  “重点查找草丛、矮林、任何可以藏身或留下痕迹的地方。”

  “他穿的是寝衣，单薄，跑不远。”

  “是！”十七领命，立刻带人散开。

  萧屹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落在那辆空马车上。

  大皇子。

  好一招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先是利用二皇子近来屡遭打压、狗急跳墙的态势作为烟雾。

  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皇子与自己的争斗上。

  然后趁自己被边关急报牵制入宫，府中防守相对空虚之时，派出精锐死士，精准掳人。

  掳走叶镜白，既可作为要挟自己的筹码，又可扰乱自己心神。

  若是成功，便多了一张王牌；若是失败，像现在这样人跑了，他也没法找大皇子算账，更有可能把矛头指向二皇子。

  而大皇子自己，此刻恐怕正舒舒服服地待在他的府邸里，或许还在饮酒作乐，扮演着他那个沉迷声色的荒唐嫡长子角色。

  真是好算计！

  “十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正在不远处搜查的十七耳中，“不必搜了。”

  十七愕然回头。

  “传令，”萧屹转身，周身戾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亲卫营集结，随我，去大皇子府。”

  ……

  大皇子府，锦华苑。

  丝竹声声，灯火通明。

  大皇子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怀中搂着一名仅着轻纱的美人。

  另一只手执着夜光杯，慢悠悠地品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下方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满室奢靡暖香。

  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大皇子饮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

  “哦？空车？有意思。”

  他挥挥手，舞姬乐师如潮水般退下，只留那名心腹。

  “看来我们这位七弟的‘小傻子’，比想象中有趣得多。”大皇子放下酒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边。

  “本宫倒是好奇，他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跑掉的。”

  “殿下，七皇子此刻恐怕……”幕僚面露忧色。

  “恐怕正带着人，往我这儿来吧。”大皇子接口，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知道是我做的，但他没有证据。”

  “那辆马车是黑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就连迷药，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种类。”

  “他凭什么指认本宫？”

  幕僚迟疑：“可七皇子近来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恐怕不会按常理……”

  话音未落，府外隐约传来喧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那是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嘶鸣。

  萧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松散的衣襟，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我们这位好七弟，准备唱哪一出。”

  大皇子府门前。

  火把如龙，将偌大的府门照得亮如白昼。

  萧屹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后是近百名身着玄甲、杀气凛然的亲卫。

  他们沉默地列阵，冰冷的甲胄反射着火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壁，堵死了府门前的整条街道。

  更远处，隐约还有更多人马在黑暗中待命。

  府门守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勉强持着兵器，却抖如筛糠。

  “哐当——！”

  沉重的大门被从内打开。

  大皇子一身华服，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他身后跟着数名府中侍卫和门客，阵势也不小，但在萧屹带来的铁血亲卫面前，显得松散而无力。

  “七弟，”大皇子站定，目光扫过黑压压的甲士，眉头微蹙：

  “深夜带兵围我府邸，这是何意？可是边关军情紧急，需要为兄配合？”

  萧屹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那张俊美的脸庞显得格外森然。

  “皇兄，”萧屹开口，声音平直，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我的皇子妃，今夜在府中被贼人掳走。”

  “追踪之下，贼人马车最后消失的方向，指向皇兄府邸附近。”

  “不知皇兄，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可疑之事？”

  大皇子露出惊讶：

  “竟有此事？弟妹可安好？七弟怎不早说！为兄这就下令，让府中侍卫协助搜寻！”

  他转向身后，厉声道：

  “都听见了？立刻散开，在府邸周围仔细查找，务必找到七皇子妃下落！”

  “不必了。”萧屹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贼人手段狠辣，行事周密。”

  “我担心皇子妃已被带入某处府邸藏匿，为保皇子妃安危，请皇兄行个方便……”

  “让我的人，入府搜查。”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