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怕他疼

  叶镜白被萧屹抱着。

  他哭得抽抽搭搭，心里却清楚得很。

  额角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其他被石头打到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但值得。

  就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好了。

  萧屹抱着叶镜白胳膊的力气特别大，几乎要掐进他骨头里。

  叶镜白疼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现在特别想反手给萧屹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摔在地上，出出气。

  但他不敢。

  萧屹好像被他哭烦了，脚步停了下来，低头看他：

  “别哭了！”

  叶镜白睁着大眼睛，委屈地抿着嘴，硬是把哭声憋了回去。

  萧屹没再说话，把他放了下来。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等着被召见。

  萧屹站得笔直。

  叶镜白软软地靠在门边一根柱子旁，小声抽噎着，不敢抬头，也不敢大声哭。

  只是缩着肩膀，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和土，额角的伤在白皮肤上特别明显。

  偏殿里不是没人。

  几个太监垂手站在角落，好像完全没听见刚才外面的动静。

  还有几位同样在等召见的官员，远远坐着，目光复杂地扫过他们，又赶紧移开，只剩下低低的窃窃私语。

  萧屹对这一切就像没看见。

  只是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着。

  他在生气。

  气事情脱离控制，也气……对身边这个小傻子，那种说不出的烦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太监总管从里面转出来，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安静：

  “宣——七皇子萧屹，携皇子妃，觐见——”

  萧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过身。

  目光扫过还靠在柱子上的叶镜白，眉头皱了一下。

  叶镜白缩了缩身子，胡乱用手抹了把脸，低着头，跟在萧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内殿，金龙盘着柱子，地面光亮得能照人。

  龙椅上，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正在批奏折。

  听到通报，放下红笔，抬眼看了下来。

  他大约五十来岁，样子很威严，眼神平静，带着那种高高在上、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儿臣叩见父皇。”

  “儿……儿臣叩见父皇。”叶镜白学着萧屹的样子跪下，头埋得很低。

  皇帝的目光先落在萧屹身上，停了一会儿，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起来吧，听说你前几天身体不舒服，好了吗？”

  “劳父皇挂念，已经没事了。”萧屹起身，垂着眼回答。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叶镜白，“这就是叶家那个孩子？抬起头来。”

  叶镜白慢吞吞抬起头，却又飞快地垂下眼皮，不敢看皇帝。

  只露出沾着泪痕和灰尘的下半张脸。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没什么表情地说：

  “既然嫁进了皇家，就是老七的皇子妃了，虽说脑子不大好，也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注意言行，别失了体面。”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平。

  “刚才在外面，怎么回事？”

  萧屹脸色不变，正要开口。

  叶镜白却好像又被皇帝的话吓到了，猛地磕下头，额头碰着地，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抢着说：

  “镜白错了，镜白不是故意撞殿下哥哥…有东西要掉下来…好吓人，镜白怕，好怕…陛下饶命……”

  他断断续续，说得颠三倒四，但关键意思倒是说清楚了。

  他是害怕那掉下来的东西，才撞了萧屹，是闯了祸，吓坏了。

  皇帝眼里闪过一点近乎厌烦的神色。

  一个傻子，吓着了行为失控，倒也不算奇怪。

  他挥了挥手：“算了，既然是无心之失，又受了惊吓，起来吧。”

  “谢……谢父皇……”叶镜白颤巍巍地爬起来。

  皇帝不再看他，重新看向萧屹：

  “既然没事了，就好好养着。”

  “你开府不久，府里的事，要多用心。”

  “朕看你气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府里伺候的人不尽心？”

  萧屹低着头：

  “父皇明鉴，府里一切都好，是儿臣自己不小心，受了点风寒，加上……刚处理府里的事，还没适应，没什么大碍。”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慢慢说：

  “既然这样，就多用点心，你是朕的儿子，就算搬出去住了，也要时刻反省自己，别让朕失望。”

  “儿臣一定记住父皇的教诲。”

  “嗯。”皇帝好像有点累了，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今天又受了惊，就早点回府休息吧，皇后那边，改天再去请安。”

  这就是让他们走了。

  “儿臣告退。”两人再次行礼，慢慢退出了内殿。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回府。

  车厢里，气氛更闷了。

  萧屹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在晃动的光线里明明暗暗。

  叶镜白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今天在父皇面前，你倒是知道认错。”

  叶镜白好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吓得一抖，又茫然又害怕地看着他，小声辩解：

  “镜白…镜白撞了殿下哥哥，是错了……陛下生气……”

  他逻辑简单，只知道因为撞了人，所以皇帝可能生气，所以要认错。

  萧屹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目光很锐利。

  “只是怕父皇生气？”

  叶镜白被他看得缩了缩，努力想了想，才磕磕巴巴地说：

  “也…也怕殿下哥哥疼，掉下来的东西，好大…会砸到殿下哥哥……”

  “镜白…镜白不是故意的……”

  怕他疼？

  萧屹眼神动了动，心里那点怀疑和烦躁，被这个过于简单可笑的理由，弄得有点复杂。

  一个傻子，在特别害怕的时候，扑向唯一熟悉的人，也许根本不是算计，只是混乱下的本能？

  而“怕他疼”这种小孩子气的想法，放在一个傻子身上，好像也……说得过去？

  他审视着叶镜白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这张单纯无辜又漂亮的小脸，确实很有欺骗性。

  是装得太好，一点破绽都没有，还是……真的就这么傻？

  萧屹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