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将军
作者:江上林
他的眼睫毛很长,浓密而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却丝毫没有柔和他眼神中的凌厉,反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雨水已经停了,他身上的红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猎猎作响。那披风质地精良,色泽鲜红如血,边缘绣着精致的暗金色云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暗金色的纹路隐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他身上的鱼鳞铠甲相得益彰。他的铠甲是由无数片细小的银白色金属鳞片串连而成,每一片鳞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冷冽的光泽,鳞片与鳞片之间用暗红色的丝线紧密相连,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缝隙。铠甲的肩部和胸部都镶嵌着精致的兽首装饰,兽首狰狞可怖,眼神凶狠,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杀气。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玉带,玉带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墨绿色玉佩,玉佩质地温润,色泽均匀,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走路的姿势极为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仿佛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要臣服于他的脚下。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巍峨、挺拔、威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周围的士兵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就是严焱将军!那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后来谋反称帝,一手结束了皓月王朝混乱局面,却又以铁血手腕闻名于世的严焱!我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对他的描述,说他“雄姿英发,气宇轩昂,有王者之风,然性情暴戾,杀伐果断,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以前我只当是史书的夸张描写,可此刻亲眼见到他,我才明白,那些描述远远不足以展现他的威严与气势。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那种经历过无数战争洗礼的血腥气,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漠然,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我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筛糠一样,根本无法支撑我的身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和后背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把我的胸腔撞碎一样,耳边全是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知道,我的命运,很快就要被这个男人决定了。是生是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第三幕
马蹄声早已消散在身后的官道上,取而代之的是海宁城外旷野上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徐达真麾下的五千轻骑兵,此刻正像一群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寨里,甲胄上的尘土混合着汗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这些平日里骑术精湛、鲜衣怒马的兵卒,此刻个个面带菜色,眼窝深陷,手里攥着的干粮早已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嘴角还沾着的麦麸。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每个人,胯下的战马也低垂着脑袋,鼻翼翕动着,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驱赶蚊虫,连嘶鸣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营寨是仓促间扎起来的,木栅栏歪歪扭扭,不少地方还留着缝隙,根本起不到多少防御作用。几顶军帐随意地支在低洼处,帆布上还沾着赶路时溅起的泥水,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掀翻。负责警戒的士兵靠在栅栏上,手里的长枪斜斜地戳在地上,眼皮子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若不是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怕是早就睡了过去。
“将军,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要么先派些人去附近村镇征些粮草?”一名副将凑到徐达真的军帐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和焦虑。他的甲胄肩部已经磨出了毛边,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痕,那是赶路时被树枝刮到的。
军帐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响,徐达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他身着亮银色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比起手下的士兵,倒是显得精神些,但眉宇间的烦躁却藏不住。“征什么征?海宁城近在眼前,等破了城,里面的粮草财物还少得了?”他扫视了一眼营寨里萎靡不振的士兵,眉头皱得更紧,“一群废物!不过是赶了几天路,就成这副模样?想当年老子跟着元帅出征,三天三夜不合眼都能冲锋陷阵!”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徐达真的性子,自恃出身将门,又颇有战功,向来眼高于顶。这次出征海宁,对付一群农民军,徐达真更是没放在眼里,出发前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准备,只想着凭借轻骑兵的冲击力一鼓作气破城。可他忘了,这群轻骑兵已经太久没打过硬仗了,太平日子过久了,血性早就磨掉了大半,哪里比得上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杀红了眼的农民兵?
轻骑兵的优势在于野战冲锋,胯下的战马、手中的马刀,在开阔的战场上能发挥出无穷的威力。可如今面对的是高耸的海宁城墙,这些优势就成了泡影。城墙足有两丈多高,墙面光滑,上面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农民兵,一个个眼神凶狠,紧握着手里的武器,死死地盯着城外的营寨。城头上插着一面面破旧的红旗,上面用黑墨写着“陈”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嘲讽着城外的正规军。
次日天刚蒙蒙亮,徐达真就下令攻城。“弟兄们!随我杀进城去,金银财宝任你们拿,美女任你们挑!”他挥舞着弯刀,率先冲了出去。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在利益的诱惑下,还是强打精神跟了上去。他们举着盾牌,朝着城墙脚下冲去,试图用弓箭压制城头上的农民兵。
箭矢像雨点般朝着城头射去,不少箭矢射中了城墙,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还有一些射中了城头上的木栅栏,溅起木屑。可城头上的农民兵早有准备,他们躲在垛口后面,等箭矢射完一轮,就立刻探出身来,用手里的简陋武器发起反击。这些农民兵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锄头、镰刀,还有些人拿着打磨锋利的木棍,更有甚者,直接搬起城头上堆积的石块、砖头,朝着城下的轻骑兵砸去。
“小心!”一名士兵刚喊出声,就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了肩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另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一块砖头砸中了额头,当场就没了气息。城头上的农民兵越打越凶,他们还把烧开的沸水、滚油顺着城墙倒了下来。沸水溅到士兵的皮肤上,立刻起了水泡,疼得士兵们嗷嗷直叫;滚油更是厉害,一旦沾到身上,瞬间就会燃起大火,士兵们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场面惨不忍睹。
徐达真看着城下死伤惨重的士兵,气得脸色铁青。他挥舞着弯刀,大喊着让士兵们继续冲锋,可士兵们已经被城头上的攻势吓破了胆,纷纷往后退。“一群懦夫!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徐达真提着弯刀,砍倒了一名后退的士兵,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止住士兵们后退的脚步。
第一轮攻城就这样以失败告终。城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滚油的焦糊味,令人作呕。徐达真回到营寨里,把怒火都发泄在了副将身上,骂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可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海宁城里的农民军首领陈二,本是当地的一个佃农,因为受不了地主的压迫,才联合了一群贫苦农民揭竿而起。他虽然没读过书,没学过什么兵法,但胜在熟悉当地的地形,又懂得笼络人心。这些农民军大多是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为了活下去,个个都悍不畏死。陈二知道徐达真的轻骑兵不擅攻城,又缺乏粮草,便打算用偷袭的方式,打垮这支正规军。
这几日,陈二一直在派人打探城外营寨的情况,得知徐达真把营寨扎在了低洼处,又摸清了营寨里粮草的存放位置,心中便有了计策。他想起了当年黄巢起义时,也曾用过引水淹敌营的计策,如今正好可以效仿。海宁城附近有条小河,河水虽然不深,但若是把河水引到低洼的营寨里,足够让徐达真的军队吃尽苦头。
当天夜里,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屋顶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一切动静。陈二挑选了两百名精锐的农民兵,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身手矫健,熟悉水性。他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短刀和火把,从海宁城的下水道里钻了出去。
这下水道年久失修,里面又黑又臭,满是淤泥和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难以前行。农民兵们却毫不在意,他们举着微弱的火把,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进。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他们坚毅的脸庞。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从下水道的另一端钻了出来,正好在徐达真营寨的后方。
营寨里的士兵们大多已经睡熟了,只有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躲在帐篷里避雨,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农民兵们悄悄摸到粮草存放的帐篷外,两名士兵用短刀解决了门口的守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后,他们点燃了火把,扔进了粮草帐篷里。
帐篷里的粮草都是干燥的麦秸和粮食,一旦遇到火星,立刻就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很快,瞬间就吞没了整个粮草帐篷,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营寨。“着火了!着火了!”营寨里的士兵们被火光和浓烟惊醒,纷纷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乱作一团。有的人提着水桶去救火,有的人则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
徐达真听到动静,连忙从帐篷里跑出来,看到燃烧的粮草帐篷,气得浑身发抖。“快!快救火!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砍了他!”他挥舞着弯刀,大声呵斥着士兵们。可雨水根本浇不灭熊熊燃烧的大火,反而让营寨里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在泥水里跑来跑去,根本无法有效地救火。
就在这时,营寨外传来了一阵轰鸣声。陈二已经带着人把小河的堤坝挖开了,河水顺着低洼的地势,朝着营寨涌了过来。洪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就冲进了营寨,把帐篷冲得东倒西歪,不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洪水卷走了。“不好!是洪水!”士兵们惊恐地大喊着,纷纷往高处跑。
徐达真被洪水逼到了一处高坡上,看着营寨里一片狼藉,士兵们死伤惨重,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群农民兵手里。洪水越涨越高,不少士兵被洪水围困,只能在水里挣扎着。徐达真试图组织士兵们突围,可混乱的场面根本无法控制,士兵们早已没了斗志,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接下来的几天,徐达真的军队更是苦不堪言。粮草被烧,营寨被淹,士兵们只能靠挖野菜、捉野物充饥,不少人都得了风寒,咳嗽声此起彼伏。更糟糕的是,陈二还时不时地派人前来偷袭,每次都能斩杀几名士兵,抢走一些为数不多的物资。士兵们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这天夜里,陈二又带着一队精锐前来偷袭。这一次,他们直接朝着徐达真的军帐冲了过去。徐达真虽然有所防备,但手下的士兵大多已经疲惫不堪,根本抵挡不住农民兵的进攻。混战中,一名农民兵挥舞着锄头,朝着徐达真的后背砸了下去。徐达真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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