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苏小小的转变

  她知道屋外那番话是空影专门说给她听的，为的就是让她打消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她心里不甘心，不甘心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幼年时的那一束光，最后却走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明明一开始她是那么的期待，是那么的想要再见到他之后，让他看看自己的成长，让他明白当初他救的那个小女孩还活着，并且终于有了反抗这个世界的力量。

  可是最后最照顾自己的师傅死在了他的手里，她恨过，也怨过。

  也想过有一天自己成为SS级御诡师之后，以强大的力量让她臣服在自己脚下忏悔。

  可是直到某一天，她看到同一幕在自己面前发生，她忽然就懂了，为何他会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自己。

  那是一次她守护协会里的天才晋级。

  那是一名以玩弄他人灵魂的诡异收纳者，他的晋级要求就是，收集一百份最为纯粹的怨念，以及恨意。

  而他的办法就是，自己开了一家孤儿院，然后收养了一百名孩童，从对他们的精心呵护照顾，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让他们变成天真活泼，无忧无虑，最纯粹，最快乐的孩子。

  再到最后突然大变，折磨他们虐待他们，然后让他们在不可置信，怀疑，惊恐，怨恨当中死去。。

  这种从对他们的细心关怀，无微不至，再到要折磨他们杀死他们的反差过程，必然会诞生最纯粹怨气和恨意，满足他晋升的条件。

  若是往常这种B级御诡师向A级御诡师晋升的过程，根本就不需要人来守护，因为以下城区的混乱，B级御诡师自己就可以轻松完成，毕竟一百个孤儿死去，以下城区的残酷谁会去在意。

  可是当时在镇魔司的步步紧逼之下，这种让一百个儿童被折磨死的事情，所产生的负面能量，根本就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完成，必须要更高级别的御诡师守护才行。

  当时心怀仇恨的她，想都没想就接受了守护这位天才御诡师的晋级任务。

  毕竟当时由于南城在上次林渊的追杀当中死了两位S级的御诡师，唯独只有她这一名刚刚晋升S级的御诡师还在坚守南城这块地盘。

  再加上这位喜欢玩弄人心的御诡师的确是个好苗子，成为御诡师仅仅是两年的时间，就即将进入A级序列。

  若是这次晋级成功，以他的成长速度，很快就能弥补上南城的空缺。

  于是心怀着怨气的她就去了，这次她发誓一定要好好给那个男人的势力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御诡师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老鼠。

  一开始计划都很成功，献祭仪式在那位天才的操控下几乎毫无差错，一百名儿童，在他的玩弄下，都是怀着极强的怨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唯有一名被其他孩童保护下来的女孩还活着，正在拼命的逃窜。

  而那位天才御诡师也没有急着去杀那名女孩，而是以猫捉老鼠般的态度，继续玩弄着那名女孩，势必要在这最后一名祭品身上，为自己收容的诡异献上最美味的食物。

  然而就是他这种态度，以及即将晋升时所造成的大规模负面能量引起了镇魔司的反应。

  瞬间数十名在附近巡逻的镇魔司成员赶到了现扬，当在看到满地的儿童尸体时，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苏小小看到了他们极其愤怒的神情，就是一阵愉悦。

  那名领头的镇魔司成员，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炽热的气血，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扑献祭仪式的中心。

  “找死！”

  那位天才御诡师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随意地挥了挥手。

  环绕在他身边的怨力瞬间凝聚成一只漆黑的巨爪，朝着那名镇魔-司成员当头拍下。

  “玄阳斩！”

  镇魔司成员一声怒吼，刀身上亮起刺目的红芒，不闪不避地迎着巨爪劈了上去。

  轰！

  气浪翻滚，刀芒与巨爪碰撞的瞬间，镇魔司成员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弯刀都险些脱手。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一流境的武者，在即将晋升A级的御诡师面前，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天才御诡师舔了舔嘴唇，看着陆续赶到、将他团团围住的镇魔司成员，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玩味。

  “正好，我的‘小宝贝’还缺一些餐后甜点。你们的绝望，想必会很美味。”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名镇魔司成员从侧翼扑上。

  他们没有选择硬撼，而是施展出身法，试图绕过他，去救那个还在不远处奔跑的小女孩。

  “天真。”

  御诡师嗤笑一声，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两名成员身后，双手如同鬼爪，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护体真气，扼住了他们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两名成员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这一幕，让暗中观察的苏小小嘴角微微勾起。

  愚蠢的武者，这就是你们和御诡师的差距。

  可她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只见那名最先被击飞的领头成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没有再看那个御诡师，而是看向自己仅剩的七名同伴，发出嘶哑的咆哮。

  “结阵！燃血！”

  七名成员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以一种奇特的方位站定。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弯刀上。

  嗡——！

  七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通过阵法，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燃起了血色的火焰，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燃烧。

  而他们合力形成的气势，竟然隐隐攀升到了可以与那名御诡师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就是你们武者的秘术？”

  天才御诡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用生命换来的力量，又能撑多久？”

  他冷哼一声，不再留手。无边的怨气，从他脚下冲天而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鬼脸，朝着镇魔司的阵法吞噬而去。

  “畜生去死！”

  领头成员发出最后的怒吼，七人合力，催动燃烧的生命，化作一道惊天的血色刀芒，冲天而起。

  刀芒与鬼脸，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血色刀芒，在鬼脸的吞噬下，飞速变得暗淡。

  “噗！”

  七名镇魔司成员，同时喷出一大口黑血，阵法瞬间告破，一个个萎靡倒地，身上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结束了。”

  御诡师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他缓步走向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再也跑不动的小女孩。

  他喜欢欣赏猎物在最后关头，那最纯粹的恐惧。

  苏小小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脸上混杂着泪水与泥土的绝望，看着她瞳孔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狰狞鬼影。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她感觉如此熟悉。

  尘封许久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的孤儿院，同样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道从天而降，斩碎了所有黑暗的……光。

  苏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御诡师的手即将触碰到小女孩的瞬间。

  “嗖！”

  一柄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弯刀，旋转着飞来，精准地钉在了御诡师身前的地面上，刀身嗡鸣，散发出的阳刚之气，竟让那鬼影的动作，微微一滞。

  是那个领头的镇魔司成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了自己的佩刀。

  “跑……不要回头！”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头颅无力地垂下。

  御诡师被这垂死的反抗彻底激怒。

  “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不再理会小女孩，转身一脚，将那名领头成员的尸体，狠狠地踹飞出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一名从战斗开始，就一直隐藏气息、仿佛已经死去的镇魔司成员。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同伴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创造了这个机会。

  那把朴实无华的弯刀上，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没有一丝气血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

  “死！”

  刀光一闪而逝。

  御诡师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刀尖，那上面附带的真气，正在疯狂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机，甚至开始侵蚀他与诡异的连接。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体便轰然倒地。

  随着他的死亡，那漫天的怨气与鬼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烟消云散。

  战斗，结束了。

  那名最后幸存的成员，在刺出那一刀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量，瘫倒在地。

  他挣扎着，一点点爬向那个依旧呆滞的小女孩。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被血浸透、却依旧用油纸包得好好的糖，颤抖着，递到小女孩面前。

  “别怕……结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活下去。”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

  苏小小站在暗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不惜燃尽自己生命的武者。

  她看着那个幸存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安慰那个被吓坏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了当时在下水道时，那双明亮的眼神。

  她又想起了师傅为了她的晋升，是如何将整座城池的居民，当成培养诡异的“花圃”。

  她一直也以为那是反抗这个黑暗世界所付出的必要代价，可当初明明最能活下去的是他啊！

  然而最后逃得却不是林渊，而是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她究竟在恨什么，恨自己成为曾经最讨厌的人吗！

  还是恨自己没有成为像他那样的光。

  她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看着那个蜷缩在糖果边，发出压抑哭声的小女孩。

  她忽然懂了。

  原来……错的不是他。

  错的是他们。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苏小小伸出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湿润。

  她在……哭？

  为什么？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干净，却沾满了无数罪孽的手，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厌恶，如最深沉的梦魇，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