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真正的天命人

  余音不绝，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震荡出来。

  随着钟声响起，那座死城之内，幽蓝色的光点如燎原之火，瞬间点亮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塔楼。

  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片冰冷、死寂，由无数亡魂构成的星海。

  “主人……我们……快走吧！”

  一名圣女峰弟子瞳孔巨震，“这里……这里不对劲！”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女弟子的心声。

  眼前这幅景象，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那么多魂兽聚集，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群人能应对的。

  何况天空中那个巨大黑球，仅仅是看一眼就让她们神魂动摇，此时不逃更等何时。

  洛清寒脸色苍白如纸，她强忍着神魂的战栗，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林渊的背影。

  她发现，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元丹境都心惊胆裂的异变，林渊的身体，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漠然地注视着那座正在苏醒的死亡之城。

  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它们在移动。”

  林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洛清寒闻言一怔，连忙凝神望去。

  果然，城中那数以万计的蓝色光点，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化作一条条由光点汇成的洪流，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朝着那洞开的巨大城门汇聚而来。

  那扬面，宏大而诡异，像是一扬亡魂的朝圣。

  “钟声是……集结的号令。”洛清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结论。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比之前浓烈了百倍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城门内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女弟子，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股寒气冻僵，护体元灵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被尽数吞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身后的女弟子们，压力骤减，这才得以喘息。

  她们看着林渊那并不算魁梧的背影，眼神愈发复杂。

  城门，彻底洞开。

  下一刻，令所有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无穷无尽的幽蓝色光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漆黑的城门口，沉默地涌出。

  那是一支由魂兽组成的军队。

  它们形态各异，有手持骨矛的人形骷髅，有在地上游弋的巨蟒残魂，有在空中漂浮的无面怨灵……

  它们身上，都散发着化灵境级别的神魂波动，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气息强大，堪比化灵境巅峰的存在。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无数魂体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这支亡魂大军，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林渊等人，它们只是沉默地、整齐地涌出城门，在城外的灰白平原上，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方阵。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推进。

  “它们……它们要去哪里？”一名女弟子颤声问道。

  洛清寒顺着那支军队前进的方向望去，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那个方向……是血骨渊！”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趣，这是要加强这次圣渊试炼的强度吗！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我们进去看看！”

  林渊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

  洛清寒等人都是瞳孔一缩。

  “主人……里面……”一名女弟子鼓起勇气，想说里面可能还有未知的危险。

  可她刚开口，便在林渊那淡漠的一瞥之下，将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洛清寒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明白林渊明显也看到了里面的危险，为何还要进去，难道是因为年纪轻轻就到达了元丹境，心态飘了。

  刚才那画面，别说她们这些化灵境的无法应对，就是元丹境的武道修士进去也是有死无生。

  但是她却无力去反抗，只能咬了咬牙跟上了林渊的步伐。

  一行人，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的囚徒，怀着对未知的极致恐惧，缓缓走进了那座洞开的死亡之城。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从一个冰冷的世界，踏入了另一个更深邃的冰窟。

  城内，是一条宽阔到足以容纳百人并行的大道，地面由同样漆黑的巨石铺就，光滑如镜，却又蒙着一层厚厚的、仿佛万年未曾有人踏足的灰白尘埃。

  大道两旁，是一座座高耸的黑色建筑，风格古朴而宏伟，充满了上古时代的气息。

  只是所有建筑都门窗紧闭，死气沉沉，像一座座排列整齐的巨大坟墓。

  诡异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之前那支亡魂大军离开时，竟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只是飘过此地的幽灵。

  “有残留的魂力波动。”

  洛清寒强打起精神，履行着自己作为“向导”的职责。她指着大道两旁的建筑，“这些建筑里，应该还残留着一些弱小的魂兽，没有资格响应钟声的召唤。”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停地沿着大道中轴线，向着城市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钟声的来源。

  那座矗立在城市最中央，最高耸的建筑——钟楼。

  越是向内走，那种回荡在神魂深处的呢喃声便越发清晰，其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怨恨与不甘，不断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队伍中，已经有女弟子开始出现幻觉，眼神涣散，脚步踉跄。

  “清心守神。”

  洛清寒低喝一声，催动起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勉强护住了身后的师妹们。

  可她自己，额头上也已经香汗淋漓，显然支撑得十分辛苦。

  林渊走在最前方，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的神魂，如同一块被深渊淬炼过的万载玄冰，这些亡魂的呓语，连在他表面留下一丝划痕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只是在搜寻。

  他看到，一些建筑的阴影中，偶尔有几个弱小的、模糊的蓝色光点，在惊恐地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然后又迅速隐去。

  都是些不入流的残魂，连化灵境的实力都没有，林渊连动手的兴趣都欠奉。

  终于，在穿过数条寂静的街道后，那座宏伟的钟楼，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尖塔，直插天际，塔顶隐没在圣渊那永恒的昏暗天幕之中。

  塔身之上，刻满了玄奥而古老的符文，只是大部分都已残破不堪。

  一股远比城市其他地方更为强大的魂力波动，从钟楼内部，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主人，钟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在外面等着。”

  林渊丢下一句话，便径直走向钟楼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洛清寒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林渊走到门前，没有去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那扇布满铜绿的大门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轰然爆发。

  青铜大门之上，那些残存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似乎想要抵抗这股外来的侵蚀。

  可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被那片深邃的黑暗尽数吞噬。

  “吱呀——”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那扇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魂力风暴，从门内狂涌而出。

  林渊站在门口，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任由那股风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这些魂力，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

  风暴过后，林渊一步踏入钟楼之内。

  楼内，一片空旷。

  只有一架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的巨大阶梯，盘旋而上，通往钟楼的高层。

  阶梯的每一级台阶之上，都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魂火，将整个塔内空间照得一片幽蓝，光影摇曳。

  林渊没有犹豫，踏上了阶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清晰可闻。

  随着他不断向上，那种来自神魂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当他走到阶梯的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钟楼的顶层。

  一个巨大无比的平台。

  平台的中央，悬挂着一口通体漆黑、足有三丈高的古老大钟。

  钟体之上，没有丝毫符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吞噬进去。

  而在那口大钟之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身穿破旧灰色僧袍的老僧。

  他身形枯槁，面容苍老，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坐化了千年。

  若非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又精纯到极致的魂力波动，林渊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具干尸。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老僧的身上。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

  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一种与这座圣渊，格格不入的祥和。

  就在林渊打量着他的同时，那名老僧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纯净的幽蓝色火焰。

  他看着林渊，那两团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无数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直接在林渊的识海中响起。

  “你来了。”

  “真正的天命人。”

  林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