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苏小小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那滴“静心之泪”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晕。

  她的脑海里，却全是林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师傅说的对，普通人和御诡师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她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这样强烈的动摇。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砰——！”

  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轰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狼狈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师傅？！”

  苏小小猛地站起，看着来人，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眼前的寂静乐章之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从容。

  纯白的燕尾服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暗红的血迹，脸上那标志性的笑脸面具也碎裂大半。

  露出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以及一双充满惊惶与后怕的紫色眼眸。

  “师傅，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苏小小急忙上前扶住他。

  “别管我！”

  寂静乐章之主一把推开她，抓住她的双肩，力气大得让苏小小感到生疼。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徒弟，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听着，小小！马上收拾东西，跟我离开这里！立刻！现在！”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苏小小被他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到了。

  “别问为什么！”

  寂静乐章之主几乎是在咆哮，他看了一眼窗外林渊可能会出现的方向，眼里是惊疑不定。

  苏小小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明白师父这是怎么了，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伤的如此之重。

  但是她明白一点，她师傅不会害他，与李萧不同，她师傅是一个纯粹的人，他想要改变现状，想要打破被世家笼罩的这个牢笼。

  所以她的天赋，她的存在，就是她师傅所能看到的希望。

  ”师傅，你别慌，我这就走，我这就带着你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苏小小就随意收拾了一下重要的东西，扶起地上气息越发虚弱的寂静之主，就要朝屋外走去。

  然而就当苏小小走到门口时，一道黑色的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小抬起头，瞬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让她浑身一僵，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秦.....秦修！”

  林渊对着苏小小微微一笑。

  “李苏小同学晚上好啊，你这是准备带着我的猎物去哪呢！”

  苏小小浑身一震，瞳孔不由慢慢放大。

  “是......是你把我师傅伤成这样的。”

  苏小小不由想到了当初在唐心孤儿院那个年幼的身影，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叮咚，答对了，可惜没什么奖励！”

  林渊脸上的微笑渐渐沉默了下来，一股极致的杀意开始慢慢锁定在了苏小小和寂静之主身上。

  “你知道嘛！其实对于诡和你们御诡师，我其实更加讨厌你们御诡师，人知诡恐怖，诡晓人心毒。

  若是诡异只是人类的天敌，而你们就是助纣为虐的倡鬼。

  诡只是想要吃人类，而你们，却是把同类亲手推向他们的屠夫。”

  “屠夫。 ”

  这两个字好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苏小小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怀里气息奄奄的师傅，又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在阴暗下水道中，叫她跑，不要回头的小男孩。

  以及安博学院里，那个无论自己如何“骚扰”，都始终保持着距离，让她又爱又气馁的清冷少年。

  无数个画面不断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时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是的，她成为了她曾经最讨厌的人。

  她也不想成为屠夫，她明白每一次御诡师获取力量都伴随着无数生命的牺牲。

  可是她太弱小了啊！弱小到改变不了一切，所以她想要变强，也想像曾经那个小男孩一样，成为别人眼里的光，可是这个世界获取力量的方式就是这么的残酷。

  “不……不是这样的……”

  苏小小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呵呵……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寂静乐章之主咳出几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原本俊美的脸庞因为痛苦和怨毒而扭曲。

  他靠在苏小小的身上，虚弱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却死死锁定在了林渊的脸上。

  “小鬼，你懂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成为支配者，就是被别人支配的食物。

  我们御诡师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条道路，还不是被世家逼得。

  在我们御诡师没有出现之前，又有那个势力敢于反抗世家的力量。

  在黎明没有出现之前，一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林渊神色微微一顿，不可否认在他的游戏外挂没有出来之前，这个世界以诡制诡是最好的办法。

  但光是想到之前那片尸山血海，林渊表示他可以理解，但是并不想去接受。

  寂静乐章之主看着林渊脸上出现了那么片刻犹豫，随后再次变得冷漠，猛地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

  “小小，你快逃，今天为师就为你拖住他，记住不要回头，只有你活下去，这个世界才看的到一丝希望。”

  苏小小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师父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软肋上。

  她忽然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又要逃了吗！她不想再逃了，她想守护那些保护自己的存在。

  她眼神忽然坚定地望向林渊，但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一边是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师父，一边是童年时期照进自己灰色世界的光，两边她都不想谁受到伤害。

  “秦修……小弟弟，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你让开好不好！”

  林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小弟弟......你认识我！”

  苏小小点了点头，“还记得下水道那个小女孩吗！

  我就是你救下的那个女孩，我活下来了，但是也很遗憾，我以一个你最不喜欢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说完了吗？”

  林渊忽然淡淡地打断了她，抬脚，迈过了门槛。

  “你说这些是想我放过你吗！但是很可惜，我只记得我救的是一个无助的女孩。

  我救她是因为我想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想她成为一个吃人的诡。”

  林渊伴随着话语前进的脚步声，仿佛落在苏小小和寂静乐章之主的心跳上。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你的师傅，刚刚才把第九区几万人献祭给一只A级诡异？

  在他们之间又该有多少个像曾经你一样的小女孩？”

  林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苏小小眼眸突然就黯淡了下来，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再无回旋之地。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该来找他了。

  事到如今，也许心中那束光是该熄灭了，终究她们不再是同路人。

  这不关乎对错，而是生存立扬的问题。

  想到如此，苏小小的目光也微冷了下来，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弟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分个高下吧，也分出生死，我也想看看如今我和你差距还有多少。”

  温和的笑容在苏小小的脸上绽放，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只剩下冰冷的湖水与化不开的浓雾。

  “小弟弟，小心了。”

  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整个宿舍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书桌、天花板都像是投入水中的倒影，剧烈晃动起来。

  林渊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明亮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特有的潮湿与腐臭。 滴答，滴答。 水滴从头顶的管道上落下，砸在积水中，发出清晰的回响。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满脸泪痕与污垢，用那双充满恐惧与无助的眼睛望着林渊。

  而林渊的身体也好似回到了六岁的时候，身体里一股阴暗的能量正在侵蚀着他肩膀上的伤口，一股极度虚弱与疲惫感正在不断在指挥着他的大脑，让他快点休息。

  “小弟弟，我们一起走好吗……”

  女孩的声音，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是苏小小体内“万面诡异”的能力，它能窥探人心最深处的记忆，并将其具现化，编织成一个真假难辨的幻境

  她想用这份共同的记忆，来动摇林渊的心。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迟疑，也足够她带着师父逃离。

  林渊只是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污水当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那个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小女孩，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能溺死人的恐惧，眼神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