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们在这儿睡觉
作者:想成为金番喵
家。
我们的家。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汹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布满了灰尘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她不是没想过家。
从被卖进陆家冲喜的那天起,她就以为,那个破败漏风的土坯房,是她的家。
后来,陆野回来了,那个摆着棺材,一帘之隔的灵堂,也曾短暂地,给过她一丝家的错觉。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孤女,一个克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随时可能被再次发卖的货物。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太奢侈,也太遥远。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把她从深渊里捞出来的男人,用他那沙哑得要命的嗓音,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这是,我们的家。
温宁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压抑的,细碎的呜咽,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陆野的身体,在听到她哭声的那一刻,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柔和的冷硬脸庞,瞬间又绷紧了。
“哭什么?”
他扔下三个字,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别扭又粗暴的烦躁。
他像是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看都不敢再看温宁一眼。
他转身,拿起墙角那把被王顺发遗忘的,掉了毛的破扫帚,就开始在屋子里,毫无章法地,胡乱扫了起来。
灰尘被他扬起,在光束中疯狂地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他像一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情绪的野兽,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失措。
温宁看着他那有些狼狈的背影,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个傻子。
他总是这样。
用最凶的语气,做着最温柔的事。
温宁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也从墙角拿起另一把破旧的鸡毛掸子。
她走到那些蒙着厚厚灰尘的柜子和桌子前,开始一下一下地,仔细掸去上面的尘土。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沉默着。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铺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鸡毛掸子拍打在家具上的“噗噗”声。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却像是有着某种天生的默契。
他负责扫地,她负责擦灰。
他力气大,把那些沉重的柜子和桌子,轻而易举地挪开,将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陈年污垢,都扫出来。
她心细,把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灰尘呛得她不停地咳嗽,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裳,可她的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定感,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们的铺子。
是他们的家。
一个小时后,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地板被扫得露出了原本的木色,桌椅柜子虽然陈旧,却被擦得一尘不染。
陆野把最后一堆垃圾撮进簸箕,倒在了门外的垃圾堆里,然后便走到后门,去摆弄那个看起来已经生锈的门锁。
“咔哒。”
一声脆响,那把老旧的铜锁,应声而断。
陆野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约莫十平米的小小天井,天井里有些杂草,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木料和破烂。
而在天井的尽头,还有一扇更加破败的小木门,门上挂着一把更大的,锈得更厉害的铁锁。
“那里面是什么?”温宁好奇地跟了过来。
“仓库。”陆野言简意赅。
他走过去,根本没费劲去找钥匙,直接抬起穿着翻毛皮鞋的大脚,对着那把大铁锁,就是一脚!
“砰!”
门开了。
仓库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乱。
足有十五六平米的空间,几乎被各种废弃的杂物堆满。
破旧的布料,断了腿的板凳,生了锈的铁架子,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这里……”温宁的话还没说完。
“这里收拾收拾,我们可以在这里睡觉。”陆野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温宁愣住了。
在这儿睡?
陆野像是没看到她那副震惊的样子,他自顾自地开始动手。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将仓库里那些沉重的,没用的废品,一件一件,全都搬到了外面的天井里。
他的动作极快,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竟然就被他清空了一大半!
温宁看着他那被汗水浸透的脊背,看着他那贲张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那一下下的动作,被搅得乱七八糟。
她不能再这么看着了。
温宁回过神,也找来扫帚和抹布,冲进了仓库。
陆野负责搬运重物,她就负责清扫。
两人再次,进入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配合之中。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叮叮当当,忙忙碌碌中,飞快地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被踹开的门洞,照进仓库时。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所有的杂物都被清空,地板被温宁用布沾着水,来来回回擦了三遍,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墙角的蜘蛛网,也全都被陆野用一根长竹竿给捅了下来。
虽然依旧简陋,墙壁也斑驳掉皮,可至少,这里干净,宽敞,像一个真正的,可以住人的房间了。
陆野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下来。
他脸上沾了一大片灰白的蛛网,混着黑色的灰尘,看起来有些滑稽,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悍气。
温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地,碰上了他的脸颊。
陆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停下了抽烟的动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锁住了她,里面翻涌着温宁看不懂的,却足以将人吞噬的惊涛骇浪。
温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厉声喝止她,或者干脆推开她。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那纤细柔软的指尖,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将那片脏污拂去。
他的皮肤,很烫,带着粗糙的质感。
温宁的指尖,像被火燎了一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飞快地收回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那有些急促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咳。”
陆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安静。
他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他看着这个被他们亲手收拾出来的,空空荡荡的房间,眉头又皱了起来。
房间是有了。
可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床都没有。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从破开的门洞里灌进来,带着几分寒意。
温宁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她也想到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今晚,他们要怎么过?
陆野看了看她那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这空无一物的“家”。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断。
他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将温宁完全笼罩。
“走。”他扔下一个字,转身就朝铺子外面走去。
“去哪儿?”温宁连忙跟上。
“为咱们的家置办东西,”陆野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清晰地,从前面传来,“顺便,弄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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