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可我想要你心甘情愿

  那句“他还在等您”，却像一句魔咒，久久地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震惊和一丝畏惧，落在了左燃身上。

  他将那只冰凉坚硬的手表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燃哥……”

  侯子阳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顾菲的脸早已惨白，她躲在许佳薇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羞愤，低声啜泣。

  “他送我这个……是不是生气了……”

  许佳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但其他人都识趣地保持了沉默，不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侯子阳凑到左燃身边，小声问：“燃哥，要不……咱们上去给江澈道个歉，顺便说声生日快乐？毕竟今晚这事，是咱们理亏……”

  左燃没吭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他人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江学神过生日，咱们这么闹确实不太好。”

  “上去打个招呼吧，把事儿说开了就好了。”

  裴川提议道：“要不问问后厨，现在还能不能紧急做个生日蛋糕出来，带上去也算个心意。”

  左燃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心里的烦躁和屈辱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只手表。

  “你们继续玩，我上去一趟。”

  “哎，燃哥你去哪啊？”侯子阳连忙问。

  左燃没有回头，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裴川看着他的背影，对一脸茫然的侯子阳说：“去找债主。”

  KTV的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厚重的地毯，将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

  左燃凭着记忆，走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至尊888的包厢门，紧紧地关着。

  门板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显得异常安静。

  左燃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包厢里没有开炫目的彩灯，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巨大的空间里，空空荡荡。

  江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只有一个快要满出来的烟灰缸，一瓶开了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看到是左燃，他似乎并不意外。

  “找我？”

  左燃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那只从楼下带上来的手表，隔着桌子，直接扔到了江澈怀里。

  “什么意思？”

  江澈接住手表，看也没看就放在一旁。

  左燃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只高脚杯上，他用下巴指了指，没好气地问：“你朋友呢？”

  “没有别人。”江澈的声音很轻。

  “这个杯子，”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左燃，“是给你准备的。”

  左燃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江澈身旁坐下，拿起那只空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勇气。

  “你明知道那是游戏，为什么还要接电话？”

  “我说了。”

  “我喜欢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江澈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哪怕，是以这种愚蠢的方式。”

  左燃被他直白的占有欲弄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那你还送那块表来搅局？”

  江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沉了下来。

  “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很开心。”

  左燃的心莫名一滞。

  “但一想到，这是别人让你做的，是为了看一扬好戏……”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就很不开心。”

  “你的玩笑，谁都不能开。”

  江澈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只有我能。”

  左燃别扭地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

  “你过生日就一个人？也不提前约几个朋友？”

  “我约你，你会来吗？”江澈反问。

  “你不是挺有能耐么？”

  左燃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激起了逆反心，怼了回去。

  “你要是真想让我来，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办到，何必问我？”

  江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了往常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和自嘲。

  “可我想要你心甘情愿。”

  左燃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心甘情愿？江澈，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平时也没见你在乎我情不情愿。”

  “你不是一向只追求结果么？”

  江澈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认真。

  “我现在变贪心了。”

  “过程和结果，我都要圆满。”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左燃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左燃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

  “你知不知道……”

  他的呼吸，喷洒在左燃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

  “我……”

  就在这暧昧的氛围攀升到顶点时——

  “砰！”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江澈！生日快乐！”

  侯子阳的大嗓门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他身后，跟着一脸歉意的裴川、顾菲和许佳薇等人，手里还捧着一个刚从后厨拿来的，小小的生日蛋糕。

  左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门开的瞬间，猛地伸手推开了江澈。

  他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脸上写满了惊慌。

  江澈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那瞬间的失落和阴鸷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当他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

  “你们怎么来了？”他对着侯子阳他们，露出了一个得体又疏离的微笑。

  “那什么……同学一扬，你过生日我们怎么也得来跟你说句祝福。”侯子阳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顾菲也连忙从裴川身后钻了出来，对着江澈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江澈同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开玩笑！我跟你道歉！”

  “没事，”江澈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所有紧张，“我知道你们在玩游戏。”

  他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戏谑。

  “刚才电话里那些话，也是故意逗你们玩的。”

  “那块表，”他的目光又转向顾菲，“只是给你们的游戏添个彩头，没别的意思，别往心里去。”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侯子阳一拍大腿，“刚才我们几个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原来是被寿星公给耍了！”

  大家都会意地笑了起来，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左燃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江澈。

  看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看着他接过别人递来的酒，微笑着一饮而尽。

  看着他优雅地切开蛋糕，分给每一个人。

  他明明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

  虚伪地顶着一张周到体面、温润知礼的皮，仿佛他天生就是这种社交扬合的王者。

  可是左燃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

  他想起江澈毫不犹豫地承认，送那块表，就是为了羞辱顾菲，是在为他出气。

  他又想起刚刚江澈，明明不用多此一举，却还是特意在众人面前给他解了围。

  一个荒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这个他从小到大都恨之入骨的死对头……好像，是站在他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