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乖一点，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他像一尊被抽掉所有力气的石像，僵在原地。

  浑身上下，从撞车的后怕，到被羞辱的愤怒，再到此刻被全然掌控的绝望，所有情绪拧成一团，堵在他的胸口。

  他喘不过气。

  江澈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催促。

  他只是转身上了楼。

  那笃定又从容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左燃的神经上。

  他知道左燃会跟上来。

  左燃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他手心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刺痛，只剩下一种黏腻的钝感。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通往地狱的楼梯。

  书房的门没关。

  江澈已经坐在了书桌后，手里拿着那本记录着左燃所有错题的本子，正在翻看。

  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没有温度的油画。

  左燃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进来。”

  江澈头也没抬。

  左燃还是没动。

  江澈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你想让我在楼梯上，把你扛进来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左燃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左燃咬了咬牙，走了进去，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把物理卷子拿出来。”

  江澈吩咐道。

  左燃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拍在桌上。

  他拿起了笔。

  右手是他惯用的手。

  现在只是轻轻握笔，手心里的伤口就被牵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咬紧了牙关，额角有青筋暴起。

  他试着落笔。

  第一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的蚯蚓。

  钻心的疼，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他的大脑。

  但他一声没吭。

  江澈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左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着他握笔的手，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看着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左燃又写了两个字。

  手抖得更厉害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印记。

  “疼吗？”

  江澈忽然开口。

  左燃的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那眼神，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的野兽。

  他不说话。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要你记住今天的疼，记住不听话的下扬。”

  “现在，说一句‘疼’。”

  “我就放过你，今晚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左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江澈，看着对方那双平静无波，却写满了掌控欲的眼睛。

  他知道，江澈在等。

  等他服软，等他开口求饶。

  等他把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也亲手碾碎。

  他怎么能让他如愿。

  左燃松开了咬得发白的嘴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那支笔。

  他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在卷子上，画下那些扭曲的符号。

  他用这种沉默的，自虐般的方式，进行着最顽固的抵抗。

  江澈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左燃那倔强的后脑勺，和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的手。

  他预想中的崩溃和求饶，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刺眼的顽强。

  这让江澈的心里，生出一股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烦躁。

  他猛地站起身。

  在左燃愕然的注视下，他一把抽走了左燃手里的笔。

  “行了。”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今晚到此为止。”

  左燃还没反应过来。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爸妈回来了。

  脚步声上了楼。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左母提着几个大牌的购物袋，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哟，还在学习呢？真是辛苦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左燃那只包着纱布，还渗着血丝的手上。

  “燃燃！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左母惊呼一声，连忙扔下东西跑了过来。

  江澈立刻解释道：“阿姨，都怪我。刚才讲一道难题，燃燃怎么都想不通，一时着急，就拿手捶了一下桌角，不小心刮破了。”

  “我刚给他处理一下，您就上来了。”

  这个理由，完美地符合了左燃冲动易怒的性格。

  左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又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她捧起儿子的手，吹了吹，满眼心疼。

  “哎哟，都出血了！跟题较什么劲！快别学了，赶紧去洗个澡休息！”

  左燃看着他妈妈那张真切关心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自责的江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左燃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书房。

  经过江澈身边的时候。

  江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乖一点，我什么都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