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年快乐，左燃

  他的手机被左父以影响学习为由没收，银行卡被冻结，美其名曰“杜绝乱花钱的坏习惯”。

  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家的别墅和楼下那个小花园，还得是在司机老王的“陪同”下。

  这哪是放假，这分明是软禁。

  更让他抓狂的是，江澈的入侵已经无孔不入。

  两家的别墅本就在同一个园区，相隔不过百米，加上两家长辈都没什么旁系亲戚走动，这个新年，两家几乎是捆绑在了一起。

  隔三差五，不是江父江母带着江澈来串门，就是左父左母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起初，左燃还激烈反抗。

  江澈来，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但江澈总有办法，他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左母的授意下，堂而皇之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果盘放下，说一句：“阿姨让我给你送的。”

  几次三番下来，左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在父母和江澈联手编织的这张名为“为你好”的大网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冷战，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

  他习惯了吃饭时对面坐着江澈，习惯了在客厅看电视时江澈会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习惯了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这种高频率的被迫接触，像一种脱敏治疗，让他对江澈的出现渐渐失去了应激反应。

  恨意还在，厌恶也还在，但那种一触即发的爆炸性情绪，却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被压成了一块沉甸甸的，藏在心底的铁。

  除夕夜，两家人理所当然地凑在一起吃年夜饭。

  客厅里张灯结彩，电视里放着春晚，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生意和来年的计划，一片喜庆祥和。

  左燃却像个被抽离了情绪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食不知味。

  “燃燃，怎么蔫头耷脑的？要不和小澈一起去院子里放点烟花，热闹热闹。”

  左母看着儿子无精打采的样子，笑着提议道。

  左燃刚想条件反射地拒绝，手腕就已经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握住。

  “好啊，阿姨。”

  江澈站起身，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长辈眼里是温和，在左燃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走吧，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院子里寒风刺骨，左燃被冻得一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用力甩开江澈的手，退后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江澈，你演戏不累吗？”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

  “不累。”

  江澈不以为意地从箱子里拿出一筒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火花滋滋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他把其中一根递给左燃。

  “能看着你，就不累。”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也映出左燃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

  “把我像犯人一样关在这里，看我在我爸妈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被你耍，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左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等开学了……”

  “开学了怎么样？”

  江澈又点燃一根，自己拿在手里，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继续跟我对着干？还是再计划一次可笑的逃跑？”

  “江澈你……”

  左燃被他一句话堵得死死的，气得语塞。

  他看着江澈那张从容不迫的脸，感觉所有的怒火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激昂的倒计时声：“……十、九、八……”

  “你就是个疯子，变态！”

  左燃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汇，只能用最直白的咒骂发泄着自己的无力。

  “……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的天空瞬间被无数绚烂的烟花照亮，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在漫天烟火最璀璨的那一刻，江澈手里的仙女棒也燃到了尽头。

  他看着被烟火光芒映照的左燃，看着他那双依旧燃着怒火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璀璨。

  “新年快乐，左燃。”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过了所有喧嚣，精准地落进了左燃的耳朵里。

  左燃猛地愣住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记起来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学的时候，他们两家因为孩子少，每年过年都是凑在一起。

  那时候，江澈的父母总是很忙，经常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于是，江澈就成了左家的常客。

  他记得有几年，也是这样漫天烟花的除夕夜。

  小小的江澈会拉着更小的他，偷偷跑到院子角落里放一串小鞭炮，然后在鞭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迅速地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会把最好看的冲天猴留给他，会在他被烟花吓到往后退摔倒时，一言不发地把他从雪地里背回家。

  那时候的江澈，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温和又纵容的。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好像是初中，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江澈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恶劣，总是有意无意地捉弄他。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一年，转到和他一个班后，不是在走廊上伸腿绊他，抢走他的作业本，就是在他喜欢的女生面前说他坏话……

  那些起初只是恶作剧的行为，随着年龄增长，愈演愈烈，变成了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

  左燃看着眼前的江澈，他的脸和记忆里的少年渐渐重叠，可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同了。

  曾经的温和与纵容，变成了如今深不见底的偏执。

  他手里的仙女棒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铁丝，冰冷刺骨。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