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陈偏安
但他不是君子。
他一分钟都等不了。
第二天到学校，他就把侯子阳和裴川叫到了天台。
“燃哥，你背还疼不疼啊？你爸也太狠了。”
侯子阳递过来一根烟。
左燃接过来，没点，就在手里捏着。
“死不了。”
他烦躁地说道。
裴川比较细心，他看着左燃的脸色，问道：“燃哥，你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事？”
左燃把断成两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我要搞江澈。”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狠劲。
“这次，必须让他翻不了身。”
侯子阳一听就兴奋了。
“搞他！怎么搞？燃哥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左燃眯了眯眼睛。
“上次是我没证据，才被他反将一军。”
“这次，我们就要抓他个现行。”
他看了一眼侯子阳。
“你不是说你表哥搞了个私家侦探社吗？让他弄点设备来，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
侯子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裴川问。
“就从今天开始。”
左燃冷笑一声。
“放学后，我们轮流跟着他。我就不信，他江澈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面具。”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放学铃一响，左燃三人就跟做贼一样，远远地缀在了江澈后面。
江澈没有直接回家。
他背着书包，拐进了一条与回家相反方向的小路。
左燃心里一喜。
有戏。
他们三个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那条路越走越偏，两边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
最后，江澈走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筒子楼。
楼道里很黑，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侯子阳小声嘀咕。
“管他呢，跟上去。”
左燃一马当先，猫着腰上了楼。
他们跟着江澈上了三楼。
江澈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左燃从未见过的，极其柔和的笑容。
“奶奶，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
左燃三个人躲在楼梯的拐角，都愣住了。
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江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澈回来啦，快进来，外面热。”
江澈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跟她一起进了屋。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左燃鬼使神差地，悄悄凑了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太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江澈蹲在她面前，正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奶奶，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糕。”
“还有这个，新出的水果，你尝尝甜不甜。”
他拿起一个橘子，用修长的手指，仔仔细细地剥开，把一瓣一瓣的果肉喂到老太太嘴边。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在学校里常见的，公式化的温润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带着依赖的表情。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左燃站在门外，怔住了。
他看见江澈仰着头，任由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抚摸他的头发。
“我们小澈，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老太太的声音里满是疼爱。
“就是学习太辛苦了，都瘦了。”
江澈笑了，把脸在老太太的手心蹭了蹭。
“没有，我吃得很多。”
“奶奶，我给你念书吧？”
“好啊。”
江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在老太太身边，用他那清朗好听的声音，慢慢地读着。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们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画面安静又温暖。
左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澈。
这和他认知里的那个阴险，恶劣，喜欢捉弄他的伪君子，完全是两个人。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蹲在那里的，不是江澈，而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燃哥，还看呢？”
侯子阳在后面小声催他。
“有什么好拍的吗？”
左燃回过神来，脸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直起身，对他们两个说：“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啊？这就走了？”侯子阳一脸失望。
“走。”
左燃的语气很坚决。
他带头下了楼，脚步有些乱。
走出那个破旧的筒子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燃哥，我们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
左燃烦躁地丢下三个字，一个人朝前走去。
他不想承认。
在看到江澈对着他奶奶笑的那一刻。
他心里那股想要把他撕碎的恨意，好像突然就找不到落脚点了。
那个下午的画面，像一根刺，扎进了左燃的心里。
不疼，但是很别扭。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脑子里一会儿是江澈把他压在门上，在他耳边低语的恶劣模样。
一会儿又是江澈蹲在老太太面前，像只温顺小狗的乖巧样子。
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交叠，撕扯。
左燃烦得想撞墙。
江澈。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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