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柿子

  三人听到大步流星的脚步声，立刻候在一侧，躬身行礼。

  “殿下安。”

  沐骁脚步不停，径直走过。

  待人走得没影了，采环冷哼着斜了孟九婴一眼，满脸鄙夷又嫌弃的扭身走了。

  孟九婴巴不得她走呢，示意小妮儿跟上后，立刻转道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扣着嗓子将药吐了个大半。

  坐胎药毕竟对促进怀孕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小心为上。

  想想昨夜最后那两次，孟九婴咬牙切齿，眼尾泛红。

  实在太累了，后面更是险些失去了意识。

  再这样下去，可就糟了。

  .

  梧桐苑内外，丫鬟们忙得热火朝天。

  远远听说，今日要办重阳宴。

  各院小厨房使出了浑身解数置备糕点想要在宴上得王爷青睐，好给自家主子挣一个侍寝的机会。

  梧桐苑可是侧妃所在，自然一早就忙着准备花糕。

  孟九婴目光扫过升起的袅袅炊烟，回想着记忆中的重阳。

  她躲在门后，远远看着那一家人和睦融融。

  罢了，实在太过久远，记忆都已经褪了色。

  回想她短短二十五年人生，竟然是当寡妇的时候最开心。

  叹了口气，孟九婴微微摇头，抬脚往自己小院走去。

  洗漱过后，她补了个回笼觉。

  这两日愣是给她累到全身酸痛，可醒来时不过日影偏东、未至正南。

  趁着没人管，她在床上做了套瑜伽，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拉伸，倒是舒服些。

  窗外又响起莎莎声，孟九婴下地推开窗，看了两眼。

  只有小妮儿一人。

  “妮儿？”孟九婴抬手敲了下窗棱，“来。”

  小妮儿抿唇左右看了看，抱着扫帚往前走，站在窗下时，抬头看她，也不吱声。

  孟九婴变戏法似的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小把果干。

  是她悄悄摘了海棠果子，晒干的。

  孙嬷嬷睁一眼闭一眼，倒是没管那么严。

  无事时，她喜欢烧一吊炉水，滚烫时泡几片，酸甜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不仅生津止渴，还好处多多。

  小妮动了动手，却没拿。

  孟九婴兀自拿起一片喂到她嘴边，眼神柔和。

  小妮往门口瞥了眼，见没人后张了嘴，又红着脸伸手接过余下的。

  孟九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悄声问，“王府重阳设宴，一般在哪里啊？”

  小妮被果干酸得皱起小脸，闻言往后面看了看，“在瞻园。”

  孟九婴眼神一亮，却没再多说，只点了点窗棂，告诉她，“一次不要吃太多，小心牙疼。”

  话落，她简单收拾了下房间，端着盆水放在室外晒着，转头割了些马齿苋直奔小厨房。

  这次她到没有直接去找张婆子，在忙忙碌碌的各位婆子中扫了一眼，又看向来来回回送东西的丫鬟，静悄悄将马齿苋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便出了门。

  重阳节在民间又称女儿节，外嫁女可以回娘家团聚。

  但老夫人是大长公主的嫡女，被封为常宁郡主，嫁给草根出身的老将军时，众人都不看好，唯有大长公主全力支持。

  虽然老将军早逝，但儿子争气，如今沐王母亲这名头不比郡主相差多少。

  遇上这等日子，怕是想要归宁与母亲一话家常，却也无法。

  这会子，想必正登高望远，愁绪满肠。

  那府内其他人，哪还有闲逛的道理。

  孟九婴搓了搓手，将自己端回来的托盘清空，端起就走，在小厨房门口跟上一排丫鬟，直奔瞻园。

  绕过后罩楼，先入眼的是金黄的银杏大道，低头走路的一排丫鬟中最后那个悄悄抬头，目光随着脚步一路向前，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

  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形成了别具一格的风景。

  可再往前，便是菊园，此间安排宴饮的地方，几个大丫鬟挺直腰板站在众人中间，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架势。

  尤其是采环。

  借着各位主子都在远处登高插茱萸，在这边摆起了谱。

  孟九婴收回眼，看准时机离了队，钻入不远处的角亭中。

  “这是侧妃精心准备的，放这儿！”

  “都小心点儿，仔细你们的皮子！”

  采环尖锐的声音时不时传来，让蹙眉仰头的孟九婴紧绷起神经。

  这柿子树太高。

  看了两眼角亭两侧的椅子，又看了眼枝头的果实，最后看向自己怀里的托盘。

  木制，抗摔。

  站在椅子上，找好角度，孟九婴咬牙狠狠向上扔去。

  “谁在那儿！”

  果子哗啦掉下的同时，一道厉呵响起。

  惊得孟九婴险些摔下椅子，慌乱间严严实实抓住掉下来的托盘才勉强松了口气，跳下椅子，老老实实站在原处。

  采环挂着一位丫鬟的臂弯，蹙眉走近。

  “做什么呢？”

  这话问得，显然已经认出了人。

  孟九婴低眉顺眼行了个礼，“我看姐妹们忙这么久，便想着摘些果子给几位解解渴。”

  “放肆！”

  不等采环说话，她身边的丫鬟倒是先开了口，“这里一草一木皆是王府之物，凭你也配支配？”

  “就是！”采环慢悠悠接上话，上下扫了孟九婴一眼，“你当自己是主子呢？没个规矩！”

  这都不禀报主子罚她？

  孟九婴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收了那股温顺的劲儿，露出一点点锋利来。

  她扯开嘴角一笑，兀自弯腰捡起落在自己脚边的柿子，带柄摘掉柿蒂，往两人怀里一人塞了一个还不够，又将其余几个一并摘好，擦掉灰尘，递给采环。

  “怎么会，嬷嬷吩咐我勿要吃膳食之外的东西，我记着呢，这些都给你们。”

  话落，她不顾两人诧异不解的目光，淡定离去。

  出了两人视线，孟九婴立刻翻出手帕，将东西裹好，塞进腰带下。

  棱角硌得她皮肤疼，却是心安的感觉。

  最重要的到手了，剩下的便是黄酒。

  前前后后给张婆子送了那么多次关怀，要两口黄酒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这方子需在月经干净后两天使用，如今已经过了日期，便要先挺过这个月……

  转眼间，她已回了小院。

  寻了个干净隐秘又通风的地方将带柄柿蒂放好，若无其事地拿起脏了的小衣投进晒温的水中，细细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