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J的身份

  一闭眼就是谭宗明那个回眸的侧影，金丝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眉头微蹙，眼神像能穿透夜色直接钉在她身上。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晚谭宗明到底有没有看见她。如果真的看见了，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没看见，那为什么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一下？

  越想越头疼。

  “樊姐，你黑眼圈好重啊。”邱莹莹周二早上在电梯里碰见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周末玩太嗨了？”

  “嗯，有点累。”樊胜美敷衍道。

  “也是，那种豪华度假，玩起来比上班还累。”邱莹莹深有同感，“不过真的好爽啊！魏大哥人真好，安排得那么周到。安迪姐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幸福？但愿吧。

  到了公司，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新品牌的推广方案到了关键阶段，这周要和广告公司开创意会，下周要定代言人，下个月就要正式上线。

  忙点好。忙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中午吃饭时，她收到了J的消息。

  自从上次找他帮忙后，两人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聊——天气怎么样，最近看了什么电影，或者推荐哪家餐厅不错。

  J话不多，但每次回消息都很及时。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聊天让樊胜美觉得很放松。不用揣测对方心思，不用维持什么人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次J发来的是张照片。照片里是只猫，胖乎乎的橘猫，正瘫在窗台上晒太阳，表情慵懒得像个小老头。

  J：“楼下便利店养的，最近胖了不少。”

  樊胜美笑了，回：“可爱。它叫什么？”

  J：“老板叫它大黄。”

  “很接地气的名字。”

  “嗯。”

  对话到此结束。典型的J式聊天，简洁，不拖沓，但莫名让人心情好。

  樊胜美放下手机，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来打字：“对了，问你个事。如果一个人失忆了，但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这种情况有办法恢复记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点后悔。问得太直接了，而且这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但J回得很快：“医学上说不准。看脑损伤程度和个人体质。有些人几个月就恢复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那如果周围的人都刻意不提那些被忘记的事呢？”

  这次J隔了一会儿才回：“那就难了。除非受到强烈刺激，或者偶然接触到关键线索。”

  强烈刺激。樊胜美想起车祸。那就是强烈刺激，结果刺激过头了，直接失忆了。

  至于关键线索，她咬咬牙，继续问：“什么样的线索？”

  “不好说。可能是一个地方，一首歌，一种味道，或者……一个人。”

  樊胜美手指僵住了。

  一个人。

  她。

  她就是那个关键线索。

  所以谭宗明在西山见到她时，才会觉得不对劲。那是他的大脑在提醒他：这个人，你认识。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回：“明白了。谢谢。”

  J：“不客气。你朋友遇到这种情况？”

  “嗯。一个朋友。”

  “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个神经科医生，挺靠谱的。”

  “暂时不用，谢谢。”

  对话结束。樊胜美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J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了解？而且他似乎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巧合吗？还是？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周三下午，樊胜美接到了个意外的电话。

  是之前在北京谈合作的那家公司的李总。电话里，李总语气很兴奋：“樊小姐，上次您提的那个‘城市客厅’概念，我们总部通过了！决定先在北京和上海各开一家试点，预算也批下来了！”

  “真的？”樊胜美一下子坐直了，“太好了！”

  “不过有个小问题。”李总顿了顿，“总部那边希望，上海的试点店能开在陆家嘴或者新天地这样的核心商圈。但这两个地方的商铺租金……您懂的。”

  樊胜美懂。陆家嘴和新天地的商铺，租金都是天价。就算合作方愿意承担一部分，对她这边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压力。

  “我明白。”她说，“这样吧，我先去市扬部申请预算，同时也在外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资源。您那边有推荐的商铺资源吗？”

  “我们正在谈新天地的一个铺位，但竞争很激烈。”李总说，“如果有其他备选方案，最好不过。”

  挂了电话，樊胜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钱，又是钱。

  虽然安迪借了她一笔，但那笔钱她主要用来装修和还房贷了。现在要租核心商圈的商铺，光押金和前期投入就是个大数目。

  公司能批的预算有限，剩下的缺口，得她自己想办法。

  找银行贷款？她刚买房，贷款还没还清，再贷难度大。

  找投资人？她又不认识什么有钱人。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J。

  虽然不知道J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从他平时的言谈举止，还有偶尔透露的信息来看，他应该经济条件不错。而且他提过自己“做点小投资”。

  要不要……问问他？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和J才认识多久？聊过几次天而已，就开口借钱或者拉投资，太唐突了。

  而且她不想欠人情。谭宗明的人情已经够她受的了。

  正头疼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J主动发来的消息。

  J：“周末有空吗？朋友开了家新餐厅，味道不错。”

  樊胜美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回：“有空。不过我有个事想请教你，关于投资的。方便吗？”

  这次J隔了几分钟才回：“可以。周末见面聊。”

  干脆利落，没多问一句。

  樊胜美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忐忑。

  她这算不算利用他？

  周末的餐厅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门脸很低调，里面装修得很有格调。J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看到樊胜美，他点点头：“来了。”

  “嗯。”樊胜美在他对面坐下，有点拘谨。

  “先点菜。”J把菜单推过来，“他们家的招牌是惠灵顿牛排和龙虾意面，都不错。”

  “你点吧，我随便。”樊胜美说。

  J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叫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又要了瓶红酒。

  等菜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樊胜美注意到，J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最近很忙？”她问。

  “嗯，接了个项目。”J说，“比较麻烦。”

  “什么项目？方便说吗？”

  J顿了顿：“网络安全方面的。有个公司的系统被攻击了，我去帮忙加固。”

  樊胜美愣了：“你是做网络安全的？”

  “算是吧。”J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意外地柔和，“以前在部队干这个，退伍后自己接点私活。”

  部队？樊胜美更惊讶了。难怪他身手那么好，气质也和普通人不一样。

  “所以你那天在酒吧……”她脱口而出。

  “刚好在附近见客户。”J说，“看到那个人缠着你，就顺手帮个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樊胜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是因为被帮助，而是因为他没把那件事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

  菜上来了。惠灵顿牛排做得确实好，酥皮金黄，里面的牛肉鲜嫩多汁。龙虾意面也很入味。

  吃到一半，樊胜美才想起正事。

  “那个……我之前说的投资的事。”她放下叉子，“我负责的一个新品牌，要在上海开线下体验店，想找核心商圈的铺位。但预算有点紧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或者认不认识相关的人？”

  J停下动作，看着她：“需要多少？”

  樊胜美报了个数。

  J想了想：“这个数目不小。你那个品牌，前景怎么样？”

  “这是我们市扬部的分析报告。”樊胜美从包里拿出iPad，调出文件，“目标客群是25-35岁的高端白领，产品定位是轻奢生活方式。前期市扬调研反馈很好，线上销售数据也不错。线下店主要是为了品牌体验和社群运营。”

  她说得很认真，把市扬分析、竞品对比、财务预测都讲了一遍。J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等她说完了，J才开口：“项目不错。但线下实体店风险高，回本周期长。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核心商圈？”

  “因为目标客群在那里。”樊胜美说，“我们要做的不是单纯的零售，而是品牌体验。如果开在偏远地方，就失去意义了。”

  J点点头，没说话，拿起酒杯慢慢晃着。

  樊胜美心里打鼓。她不知道J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过了好一会儿，J才说：“我可以投一部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看你们团队的能力。”J看着她，“不仅仅是你的方案，还有整个团队的执行力。下周你们不是要和广告公司开创意会吗？我能去旁听吗？”

  樊胜美愣住了：“你要去旁听？”

  “嗯。”J说，“投资不只是投项目，也是投人。我想看看你们团队是怎么工作的。”

  这要求合情合理，但樊胜美还是觉得有点怪。

  一个做网络安全的前军人，要旁听她们的创意会？

  但想到那笔急需的资金，她还是点头了：“好。我和总监说一下。”

  “不用。”J说，“我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不影响你们。”

  “行。”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J答应先投一笔钱，具体数额等创意会后再谈。

  吃完饭，J送樊胜美回家。车子停在欢乐颂楼下，樊胜美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J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两个原因。”

  “第一，项目确实不错。”他说，“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帮。”

  樊胜美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J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因为你在努力靠自己。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城市里，这很难得。”

  他说完，挥挥手：“回去吧。创意会时间定了告诉我。”

  樊胜美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驶离，心里五味杂陈。

  值得帮吗？

  她转身上楼，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周二上午，创意会。

  广告公司来了三个人，一个客户总监，一个创意总监，还有一个设计师。市扬部这边，陈姐、樊胜美，还有两个同事。

  以及……坐在会议室角落的J。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配黑色西裤，看起来很正式，但又不至于太抢眼。进来后跟陈姐打了个招呼，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点什么。

  会议开始。广告公司先汇报了几个创意方向，有偏文艺的，有偏时尚的，也有偏科技感的。

  樊胜美和陈姐一边听一边提意见。讨论到第三个方案时，争议大了。

  “这个科技感的方向，会不会离我们的目标客群太远了？”陈姐皱眉，“我们的用户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女性，不是极客。”

  “但差异化很重要。”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反驳，“现在市面上同类型品牌太多了，如果没有鲜明的特点，很难突围。”

  两边争论不下。樊胜美仔细看着方案，也觉得有问题，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J忽然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的目标客群，真的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女性’吗？”J问，语气平静，“这个定义太宽泛了。25岁的刚工作的小姑娘，和35岁的高管，虽然都是女性，但需求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根据你们之前的调研数据，实际购买用户中，28-32岁这个年龄段占到了6

  0%，月收入在2-5万之间的占70%。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工作压力大，时间少，渴望高品质但又不复杂的解决方案。她们要的不是更多选择，而是更精准的选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J继续说，“科技感不是不能有，但重点不应该是‘炫技’，而是‘便捷’和‘个性化’。比如，用算法

  推荐最适合她的产品组合，或者通过线上预约线下体验，节省她的时间。”

  他说完，放下笔，回到座位。

  樊胜美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快。

  他说得对。完全对。

  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我们可以做一套智能推荐系统，结合线下体验……”

  会议重新活跃起来。陈姐也赞赏地看了J一眼。

  后半程的讨论顺利了很多。一个小时后，创意方向基本定了下来。

  散会后，陈姐特意走到J面前：“朱先生是吧？刚才的见解很到位。您是做哪一行的？”

  “网络安全。”J说，“偶尔也做点投资。”

  “难怪思维这么清晰。”陈姐笑笑，“谢谢您的建议。”

  “不客气。”J礼貌地点头。

  等陈姐走了，樊胜美才走到J身边，小声说：“谢谢。”

  “不用。”J收起笔记本，“项目确实有潜力。钱我明天打到你账户。”

  “这么快？”

  “嗯。”J看她一眼，“我相信我的判断。”

  他说得笃定，眼神清澈坚定。

  樊胜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靠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