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9

作者:揽惊杭
  祝洛病倒了。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他没在意。秋日干燥,读书人犯咽疾是常事。可到了夜里,热度毫无征兆地烧起来,浑身骨头缝都疼。

  他强撑着想起身倒水,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整个人栽回床上。

  动静惊醒了隔壁的柳莹。她披衣过来查看,手一碰他额头,脸色就变了。

  “这么烫!”

  祝洛想说自己没事,张口却只发出一串喑哑的气音。柳莹已经转身出去,很快端来一盆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上。那布巾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我去请大夫。”柳莹的声音绷得很紧。

  祝洛想拦她——夜深了,大夫出诊费要加倍,柳记刚赔了一笔钱,不该再浪费。可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柳莹已经快步出门。院子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祝洛躺在床上,看着糊满补丁的帐顶。昏沉中,许多画面在眼前交错:前世的实验室,今生的县学,黑水滩的暴雨,柳莹在灯下算账的侧脸,晚晚软软地叫他“爹”……

  热度像一层湿重的棉被,把他裹在混沌里。他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系统……绑定成功……”

  “植物人状态……”

  “救赎……”

  糟了。

  他猛地清醒了一瞬,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门被推开,柳莹领着大夫进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药箱,脸上带着被半夜叫醒的不耐。但当他看清床上人的状况,神色严肃起来。

  “高热,怕是风寒入里了。”大夫把脉,又看了看舌苔,“近来可是过度劳累?”

  柳莹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点头:“他……要备考,还要操心家里……”

  大夫摇头:“年轻人,身体是根本。这般糟践,便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他开了方子,又叮嘱一番如何照料,收了诊金走了。柳莹送他出门,回屋时手里已经抓好了药——家里经常着些常见药材。

  “我去煎药。”她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祝洛看着她转身出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其实一直是柳莹在撑着。从前的原主只会索取,现在的他虽然出力,但真正维持日常运转、记得备下药材、知道怎么煎药喂药的,还是她。

  药煎好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柳莹端着药碗进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凉:“夫君,喝药。”

  祝洛想自己来,手臂却抬不起来。柳莹小心地扶他坐起些,一勺一勺喂他。药很苦,但他一声不吭地喝完。

  “你再睡会儿。”柳莹替他掖好被角,“我去熬粥。”

  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也歇歇。”祝洛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柳莹摇摇头,端着空碗出去了。

  祝洛重新躺下,闭着眼,却睡不着。他能听见外面细微的动静:柳莹在灶间生火,淘米,加水,锅盖轻响。偶尔有低低的哼唱声,是在哄早醒的晚晚。

  这些声音平常听来琐碎,此刻却像一根根细线,把他从混沌中拉回来。

  粥熬好时,柳莹端进来一碗。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丝姜丝。

  “发发汗。”她说,又要喂他。

  这次祝洛坚持自己接过了碗。手还有些抖,但勉强稳住了。粥的温度刚好,姜丝的微辣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下去。

  柳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喝粥。等他喝完,她接过空碗,却不起身,只是看着他。

  “夫君,”她忽然说,“你昨晚……说梦话了。”

  祝洛心头一跳。

  “说什么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柳莹垂下眼:“听不清,就是些零碎词……‘系统’、‘绑定’什么的。”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夫君是在背什么书吗?”

  祝洛松了口气,摇头:“烧糊涂了,胡言乱语。”

  柳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她眼里的困惑没散。

  祝洛知道,她其实听清了更多。只是她选择了不问。

  “莹儿,”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很自然,仿佛已经叫过无数次,“这几日,辛苦你了。”

  柳莹怔住了。她看着祝洛,眼圈慢慢红了。

  “不辛苦。”她别过脸,“你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

  说完,她端起碗匆匆出去了。

  祝洛躺在床上,听着她在外面收拾的声音。脚步声,洗碗声,和柳明德低声说话的声音。

  “爹,今日货栈您多费心,我得守着夫君。”

  “知道了,你顾好家里。晚晚我抱去货栈,让伙计们照看会儿。”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外孙女,谁还敢怠慢不成?”

  这些对话平常,却让祝洛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祝洛这一病,就是三天。

  三天里,柳莹几乎没离开过家。煎药、喂粥、擦身、换衣,她做得细致又自然。偶尔祝洛烧得糊涂了,抓住她的手不放,她就任他抓着,坐在床边守着。

  第二天下午,热度退了些,祝洛清醒过来,看见柳莹趴在床边睡着了。她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手里还攥着块湿布巾。

  祝洛静静看着她。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他竟没仔细看过她的模样。其实她生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明艳的美,而是清秀温婉。只是常年的操劳和心事,在她眉间刻下了细微的纹路。

  “唔……”

  柳莹动了一下,醒了。睁开眼看见祝洛正看着她,脸一红,慌忙坐直:“夫、夫君醒了?要喝水吗?”

  “嗯。”

  柳莹去倒水,手忙脚乱地差点打翻杯子。祝洛接过水,慢慢喝着,目光没离开她。

  “你看什么……”柳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祝洛坦然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柳莹脸更红了:“都说了不辛苦。”

  “撒谎。”祝洛放下杯子,“你眼睛都熬红了。”

  柳莹下意识去摸眼睛,随即意识到被看穿了,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这模样,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祝洛心里一动,脱口而出:“等病好了,我带你去江陵府逛逛。听说那边的夜市很热闹。”

  柳莹愣住了:“江陵府?那么远……”

  “不远,走水路一天就到。”祝洛说,“你不是想看看那边的码头和货栈吗?正好去考察。”

  柳莹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下去:“还是算了,花费大,你又忙……”

  “再忙也要休息。”祝洛看着她,“而且,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奖赏?”

  “对。”祝洛郑重地说,“这段时间,你为这个家做的,比我多得多。”

  柳莹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爱哭了,她慌忙背过身去擦,肩膀微微颤抖。

  祝洛没说话,只是等她哭完。

  许久,柳莹才转回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带着笑:“那……说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去江陵府。”

  “说好了。”

  这天夜里,祝洛的热度彻底退了。

  柳莹熬了最后一副药,看着他喝完,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好了。”

  “嗯。”祝洛靠在床头,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明天我能起来了。”

  “再歇一天。”柳莹不容置疑,“大夫说了,病去如抽丝,不能大意。”

  她收拾好药碗,却没立刻走,而是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夫君,你这病……是累出来的吧?”

  祝洛没否认。

  “其实你不必这么拼。”柳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货栈现在能挣钱了,我也能帮上忙。秋闱……中不中真的没关系。”

  “有关系。”祝洛说,“但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让你和晚晚,能活得更自在些。”

  柳莹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我现在……已经很自在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能跟着夫君学记账,能谈生意,能自己拿主意——这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都成了现实。

  “还不够。”祝洛摇头,“你现在能自在,是因为有我在前面挡着。若我真只是个普通书生,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觊觎柳记的人,早就压过来了。”

  柳莹怔住了。

  她没想到,夫君看得这么透。

  “所以我要中举。”祝洛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拿到一张入场券。有了功名,我们才有资格在这个世道里,争取更多空间。”

  他看着柳莹:“到那时,你想把货栈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想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没人敢再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因为你是举人夫人,你有这个权利。”

  “夫君,”她哽咽着说,“你……你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的你……”柳莹斟酌着词句,“也会说好听话,但眼神是冷的。现在的你,话不多,但每句都真。你会看着我,像……像真的看见我这个人,而不是‘柳记的女儿’或者‘你的妻子’。”

  这话说得很透,他没想到,柳莹看得这么清楚。

  “那你是喜欢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他忍不住问。

  柳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现在的夫君。哪怕……哪怕这只是你的一部分,哪怕有一天你又变了——至少此刻是真的,就够了。”

  祝洛忽然明白,柳莹其实什么都懂。她懂人心易变、承诺脆弱,所以她珍惜当下。

  这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因为常做活而有些粗糙。

  “我不会变回去。”他郑重地说,“我向你保证。”

  柳莹的手在他掌心颤了颤,然后轻轻回握。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进祝洛心里。

  两只手就这么握着,谁也没松开。

  第四天,祝洛能下床了。

  柳莹不许他出门,只让他在院里走走。晚晚被柳明德送回来了,小家伙几天没见爹爹,黏他黏得紧,非要他抱。

  祝洛抱着女儿坐在石凳上,晚晚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虽然听不懂,但那种全然依赖的姿态,让祝洛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扩大了一圈。

  柳莹在灶间做饭,偶尔探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午后,李铭来了。

  “祝兄!你好些了?”他一进门就嚷嚷,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我娘让我带的,说是补身子。”

  “好多了。”祝洛请他坐下,“你那边有消息了?”

  李铭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我堂兄查了。那个吴世荣,在清河县不光见了你们,还见了县衙的刘主簿、城南王记的东家,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两个从京城来的人,住在他包下的客栈里。”

  “京城?”祝洛眼神一凝。

  “对。堂兄说,那两人气度不凡,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或者护卫。”李铭凑近些,“祝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祝洛摇头:“我一介书生,能得罪谁?”

  “那他们为什么……”

  “可能是冲柳记来的。”祝洛淡淡道,“柳记最近风头太盛,有人想分一杯羹,或者……直接吞掉。”

  李铭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祝洛说,“不过李兄,这事还请保密,尤其是别让我岳父和莹儿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李铭用力点头:“我明白!”

  送走李铭,祝洛在院里站了很久。

  京城来的人。

  会是郡王府的吗?可时间不对。原主那一世,是中了举人之后才和郡主产生交集的。现在他连秀才都还没中,郡主怎么可能注意到他?

  除非……有人提前布局。

  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股势力。

  系统,查询那两人的具体信息。【信息获取中……仅能获取基础信息:两人均为男性,年龄三十至四十之间,有武艺在身,所持路引显示为京城某商行人员,但该商行查无此号。】

  祝洛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那两人背后确实有势力,而且不是普通商贾。

  “夫君?”

  柳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洛转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碗,担忧地看着他。

  “你站太久了,刚好些,别累着。”

  “没事。”祝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是冰糖炖梨,清甜的气息飘上来。

  “李公子走了?”柳莹问。

  “嗯,送了点心来。”

  柳莹看看他脸色:“你们……聊了什么?你脸色不太好。”

  “聊秋闱的事。”祝洛面不改色地撒谎,“李铭担心我病了这一场,耽误备考。”

  柳莹信了,愧疚地说:“都怪我,那几天没顾上你……”

  “不怪你。”祝洛打断她,“是我自己没注意。”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祝洛吃着炖梨,柳莹在一旁缝补衣服——是他的旧衫,袖口磨破了。

  阳光从院墙斜射下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均匀。

  祝洛看着看着,忽然说:“莹儿,等秋闱结束,无论中不中,我们都去江陵府一趟。”

  柳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祝洛点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看看……能不能给柳记找条新路。”

  “新路?”

  “嗯。”祝洛放下碗,“清河县太小了。柳记要想真正站稳,不能只困在这里。”

  柳莹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些。在她看来,能把柳记经营好,养活一家人,已经很好很好了。

  “夫君想……把货栈开出去?”

  “不是开出去,是连起来。”祝洛说,“比如,我们在江陵府设个分点,专门接那边的货,运到清河,再转运到北边。或者反过来。这样,我们就不再是‘清河县柳记’,而是‘清河—江陵’的柳记。”

  柳莹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能听懂这个设想,甚至能立刻想到其中的关键:货源怎么来?人手怎么安排?分成怎么算?

  “这……这能做到吗?”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事在人为。”祝洛看着她,“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柳莹的手抖了抖,针扎到指尖,冒出一小滴血珠。她没在意,只是看着祝洛,一字一句地说:

  “若夫君信我,我便做。”

  “我信你。”

  风起,吹落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石桌上。

  柳莹伸手拾起叶子,叶片已经黄了,但脉络清晰。

  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人这一生,就像叶子,总要落下的。但落下之前,能见多少阳光,经多少风雨,都是自己的造化。

  她从前觉得,自己这片叶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在角落里默默生长,默默落下。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见更大的世界,经更猛的风雨。

  她抬起头,看向祝洛。

  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那一刻,柳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无论他为什么变了,无论这变化能持续多久——

  至少此刻,他是真的在为她着想,在为这个家谋划未来。

  “夫君,”她轻声说,“梨汤凉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好。”

  黄昏时分,晚霞漫天。

  祝洛抱着晚晚,柳莹坐在一旁,远处传来货栈收工的钟声,近处有邻居家烧饭的炊烟,日子平凡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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