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首战受挫
作者:序诗篇
“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斩杨恪者,封国公,世袭罔替!”
“给朕上!撞开这乌龟壳!”
李世民的咆哮声,伴随着凄厉的进攻号角与震天的战鼓,响彻马邑陉前。
御驾亲临、悬以重赏,再加上皇帝那近乎癫狂的催促,让原本就士气高昂的唐军前锋,瞬间陷入了狂热的冲锋状态。
“杀——!”
数以万计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唐军步卒,如同赤色的潮水,咆哮着涌向那道灰黑色的城墙。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架缓缓推进的笨重冲车,以及更多扛着云梯、推着壕桥的辅兵。
弓箭手方阵在后方列队,随着军官令旗挥下,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啸音,越过冲锋的同袍头顶,狠狠砸向城头,试图压制守军的反击。
“砰!砰!砰!”
沉重的撞木,狠狠撞击在包铁的城门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整个城门楼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更多的唐军士兵,冒着城头泼下的滚油、礌石、箭矢,将一架架云梯死死架在了墙头,咬着刀,举着盾,开始疯狂向上攀爬。
城下,李世民在“千牛卫”的重重护卫下,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况。最初的狂怒稍稍平复,但眼中燃烧的火焰依旧炽烈。
他绝不相信,一道仓促修筑的夯土城墙,能挡住他麾下百战精锐的猛攻!尤其是他亲临督战,悬以如此重赏!
“此墙,不过新筑夯土,如何能抵挡朕的虎狼之师?”他对身旁面色凝重的李靖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强行按捺的自信,“只要打开缺口,冲进去,逆贼的乌合之众,必一触即溃! 李靖,你看,我军士气如虹!”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城头。作为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帅,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城头的反击,太有序,太冷静,也太……有效率了。
箭矢的密度并不算特别夸张,但极其精准,专挑攀爬云梯的唐军露出的要害,以及推动冲车、操作器械的士兵。
滚油、礌石的投放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总是在唐军聚集最多、最难以躲避的时候倾泻而下。
更让李靖心惊的是,城头那些守军的纪律性。
面对潮水般的攻势,面对皇帝亲临的重压,他们似乎没有丝毫慌乱,就像一部精密的杀人机器,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将冲锋的唐军一片片吞噬在城墙之下。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重物落地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着死亡的交响乐。
城墙根下,唐军的尸体迅速堆积起来,鲜血浸透了冻土,又被后续冲锋的脚步踩成泥泞的猩红。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从东南移到了西南,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唐军的攻势,如同海浪拍击礁石,一波接一波,汹涌澎湃,却始终无法撼动那道沉默的灰黑色壁垒分毫。
冲车没能撞开包铁加固的城门,云梯上的士兵不断被挑落、砸下,弓箭的压制效果也随着守军熟练的隐蔽和盾牌防护而大打折扣。
城墙之下,唐军伤亡的数字,在迅速攀升。粗略估计,已有数千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而那道城墙,除了墙面多了些箭矢凿出的白点、熏黑的痕迹,以及城门上些许凹痕,依旧巍然耸立,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怎么可能……”李世民脸上的自信与狂怒,渐渐被一丝难以置信与焦躁所取代。他身边的将领们,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陛下!”一名浑身浴血、头盔都被打歪的郎将连滚爬爬地跑到御前,哭喊道,“城墙上的守军箭法太准,滚木礌石太密集!
兄弟们死伤惨重!云梯根本靠不住,上去一批死一批!冲车也撞不开门,那城门厚得邪门!而且……”
他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们好像有用不完的箭矢和守城器械!我们的弓箭,都快射光了,他们的反击就没停过!”
“废物!一群废物!”李世民一脚踹开那名郎将,脸色铁青,“朕养兵千日,你们就这么报答朕?! 给朕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朕就不信,一道破墙,能挡住朕八十万大军!”
然而,他的命令下达,前方的攻势,却不可避免地显露出疲态。最初的狂热被冰冷的死亡和徒劳的冲锋消磨,士兵们脸上开始出现犹豫和恐惧。军官的催促喝骂声,也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陛下,”李靖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此处防线, 绝非寻常。 守军之精锐、 纪律之严明、 防御之完备, 远超预料。
我军仓促强攻, 伤亡太大, 且难见成效。 不若暂缓攻势, 从长计议, 或另寻他处突破……”
“从长计议?!”李世民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靖,“李靖!连你也怕了?! 朕御驾亲征,八十万大军压境,首战便要‘暂缓’?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朕?让那逆子如何看朕?!今天,必须拿下此关!”
就在这时,西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陛……陛下!西线急报!吐蕃论钦陵所部,在野马滩以北三十里处,遭遇大队北隋骑兵突袭!
领军者疑似北隋安北都护杨宗义!吐蕃军猝不及防,损失约两千骑,现已后撤五十里扎营!
论钦陵遣使来问,为何北隋西线仍有如此雄厚兵力机动,要求陛下解释,并催促我军加紧攻势, 为其分担压力!”
“什么?!”李世民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西线吐蕃不仅没进展,反而先吃了败仗,后撤了?还要朕加紧攻势为他分担压力?
一股冰寒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看着前方那道依旧沉默、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的灰黑色城墙,又想起西线吐蕃的“表现”,再联想到攻城部队惨重的伤亡和低迷的士气……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与茫然,“这城墙……这逆子……怎么可能…… 朕的八十万大军……难道连一道墙都打不下来吗?!”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长孙无忌等人连忙上前搀扶。
李世民猛地甩开搀扶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不能倒,尤其是在这里,尤其是在那个逆子面前!
“鸣金…… 收兵。”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四个字。
“呜——呜——呜——!”
清脆却带着颓唐之意的鸣金声,在血腥的战扬上响起。
如同潮水般退去的,不仅是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唐军士兵,更是李世民那毕其功于一役、速战速决的幻想,以及他作为帝王、作为父亲,最后那点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自信。
首战,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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