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朝堂交锋,巧舌如簧
作者:序诗篇
经过礼部崔浩主持数日的筹备,一扬正式的、用以接见吐蕃使团的朝会,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举行。
虽然时间仓促,但新朝的威仪已然初具规模。玄色蟠龙柱,明黄帷幔,文东武西,肃立无声。
御座之上,杨恪一身十二章玄衣纁裳,冕旒低垂,虽看不清全貌,但那股自内而外散发的、混合着年轻锐气与深沉帝威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步入殿中之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宣——吐蕃国使赞婆,率使团觐见——!”
随着鸿胪寺官员悠长尖利的唱喏,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吐蕃正使赞婆,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套特意为此次觐见准备的、融合了吐蕃特色与中原元素的华丽礼服,昂首阔步,踏入殿中。
其身后,数名副使及重要随员亦紧随而入。
步入这迥异于逻些宫殿、却又自有一股磅礴威严的大殿,赞婆目光飞快地扫过两班肃立的文武大臣,掠过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御阶之上那道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玄色身影上。
他定了定神,依照事先演练的礼仪,上前数步,躬身抚胸,用略微生硬但清晰可闻的汉语朗声道:
“吐蕃国使赞婆,奉我神圣赞普松赞干布之命,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国祚绵长,大隋基业,万世永固!”姿态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使者远来辛苦,平身。”御座之上,传来杨恪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冕旒珠串,听不出喜怒。
“谢皇帝陛下。”赞婆直起身,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装饰着宝石和牦牛角的鎏金木匣,双手高举
“外臣此番东来,代我赞普,献上高原雪山之宝、牦牛之精、及我吐蕃能工巧匠所制金器、玉石,以为贺礼,恭贺大隋开国立朝,愿两国永结友好,如同雪山与草原,相依相存!”
内侍上前,恭敬接过礼匣。
“松赞干布赞普有心了。”杨恪的声音依旧平淡,“使者此来,除了道贺,可还有他事?”
赞婆心知戏肉来了,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回禀皇帝陛下,外臣此来,除恭贺之外, 实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我吐蕃僻处高原,民风淳朴,向来愿与四方邻邦,和平相处,互通有无。
对于大隋皇帝陛下于北疆开创之不世基业,我赞普与国中上下,皆是钦佩不已,绝无半分与陛下为敌之意!”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与议论声。尤其是武将班列之中,不少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
“绝无半分与陛下为敌之意?”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正是骠骑大将军、归义侯杨宗义。他出列半步,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赞婆,脸上满是不屑与怒意
“赞婆使者,你这话,拿去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本侯在草原多年,与你们吐蕃的商人、探子,甚至小股的骑兵,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们吐蕃是什么德行,本侯清楚得很! 贪得无厌,首鼠两端,最擅长的就是在强者之间摇摆,趁机攫取好处!现在你跑到这龙城太极殿上,红口白牙说什么‘绝无为敌之意’?呸!
你们在吐谷浑边境陈兵上万,你弟弟论钦陵带着几千精骑四处袭扰,当我大隋的边军是瞎子吗?!这还不叫为敌,什么叫为敌? 难道要等你们的刀砍到龙城墙下,才叫为敌吗?!”
杨宗义这番话,夹枪带棒,毫不留情,直接将吐蕃那点遮羞布扯了下来。他是草原出身,深知吐蕃秉性,此刻以归义侯、安北都护的身份说出,更是分量十足。
殿中许多大臣,尤其是了解西线军情的,纷纷点头,看向赞婆的目光更加不善。
赞婆被杨宗义这番抢白,脸色微微一变,但瞬间便恢复了镇定。他并未去看杨宗义,而是再次向御座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
“安北都护息怒。 外臣……外臣深知,边境之事,确有误会。然,此事,实有隐情啊!”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坦诚”:“皇帝陛下明鉴!我吐蕃……我吐蕃亦是身不由己啊!”
“哦?身不由己?”御座之上,杨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使者说来听听, 是什么样的‘身不由己’,能让你们一边在长安与李世民把酒言欢,答应出兵袭扰朕的边疆,一边又跑到朕的龙城,说什么‘绝无为敌之意’? 这‘身不由己’,倒是让朕,颇感……有意思。”
最后三个字,杨恪说得极慢,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赞婆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切”与“控诉”:
“皇帝陛下! 此事……此事皆因那伪唐皇帝李世民, 威逼利诱,要挟我吐蕃啊!”
“伪唐国势虽衰,然其毕竟曾为天朝上国,积威犹在。
其使者至我逻些,言辞倨傲,以大军压境相威胁,更以断绝边市、封锁商路为要挟,强令我吐蕃出兵,袭扰陛下疆界,以分散陛下兵力,助其剿灭……剿灭大隋!”
他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我赞普虽不愿与陛下为敌,然,我吐蕃国小力弱,夹在两大强国之间,如同风中之烛,水上浮萍!
若不从伪唐之命,恐遭其雷霆之怒,兵祸立至!为保全国中百姓,为存续宗庙,我赞普……我赞普不得不虚与委蛇,暂时应允啊!”
“然,我赞普心中,始终明白,陛下乃真命天子,大隋乃天命所归!与陛下为敌,实非我吐蕃所愿!
故,一面不得不派出少量兵马,在边境做出姿态,以搪塞伪唐;一面急派外臣前来龙城,向陛下陈明原委,表达我吐蕃之诚意与无奈,恳请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将吐蕃塑造成了一个在大唐强权压迫下,不得不暂时屈从,但内心向往大隋、渴望与陛下交好的受害者与潜在盟友形象。
尤其将出兵袭扰,轻描淡写地说成是“派出少量兵马做出姿态,以搪塞伪唐”,试图淡化其威胁性与实质性。
殿中众臣听得面面相觑,不少人心中冷笑。这套说辞,骗鬼呢?吐蕃若真那么弱小可怜,能在高原崛起,统一诸部,还敢同时在大唐和大隋之间玩平衡?
杨宗义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赞婆:“胡言乱语!巧舌如簧! 你们吐蕃骑兵在吐谷浑烧杀抢掠,也是‘做出姿态’?你们与李世民商议和亲条件,也是‘虚与委蛇’?赞婆!你当这满朝文武,都是三岁孩童吗?!”
赞婆面对杨宗义的厉声质问,却不再硬顶,只是连连向御座叩首,语气凄惶:“都护明鉴!边境摩擦,实非我赞普本意,定是下面将领求功心切,或是与伪唐勾连之人擅自所为!
至于和亲…… 那更是伪唐皇帝一厢情愿,以此为饵,诱惑、要挟我吐蕃!我赞普从未有此心啊!外臣此来,正是要向陛下表明此心迹!
我吐蕃,愿与大隋永结盟好,共抗伪唐!若陛下不弃,我吐蕃愿为陛下藩篱,在西线牵制伪唐兵力,并开放商路,以最优之价,供应陛下所需之战马、药材、镔铁!
只求陛下能谅解我吐蕃之不得已,莫要因伪唐之诡计,而伤了两国和气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姿态放得极低,将“受害者”与“求和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极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的皇帝。
是信这番漏洞百出却又“情真意切”的辩解?还是厉声驳斥,揭穿其虚伪面目?
杨恪静静地坐着,冕旒珠串纹丝不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使者…… 倒是很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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