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紫宸密议,胡汉交融
作者:序诗篇
杨恪回到紫宸殿,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玄翦如常隐于暗处。他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埋首于案牍,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庭院中几株在料峭春寒中顽强抽芽的柏树,沉默良久。
冕旒已被取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与深沉的脸庞,剑眉微锁,眼中思绪翻腾。
“宣马周,紫宸殿单独觐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是。”内侍领命而去。
不多时,马周匆匆赶来,神色间还带着朝会上未能尽言的忧色与一丝疑惑。他不知皇帝单独召见所为何事,尤其是刚刚在朝堂上驳回了他的“立后”之谏。
“臣马周,参见陛下。”马周入殿,恭敬行礼。
“马卿平身,赐座。”杨恪转过身,走到御案后坐下,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方才朝堂之上,朕言语急切了些。马卿一片为国为朕之心,朕,是明白的。”
马周心中稍定,但并未完全放松,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愚钝,只是尽人臣本分。立后之事,关乎国本,臣不得不言。然陛下既有更深远的考量,臣自当遵从。”
“不,马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杨恪摆了摆手,示意内侍为马周上茶,语气转为一种推心置腹的商议口吻,“朕召卿来,正是想与你,再深谈此事。
国本,确需稳固。内廷,亦不可长久无主。然,如何稳?如何立?何时立?人选又当如何?此中关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慎之又慎。”
马周精神一振,知道皇帝并非全然否决,而是在寻找更稳妥、更符合当前局势的路径。他略一沉吟,谨慎道:“陛下圣明。立后选妃,既是家事,亦是国事,更是天下事。
人选需德才兼备,家世清白,更需能母仪天下,佐助内政,安定人心。眼下我大业新立,根基在北,尤需考虑朝局平衡与内外形势。”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见其并无不悦,才继续道:“如今朝中,文武大致均衡。文臣以关东、河北士人为基,武将以幽燕旧部、北地胡汉将领为干。
后宫若立,其家世背景,或可成为维系、平衡各方力量的一环。然,首要之务,仍是陛下的心意与王朝的长远利益。”
杨恪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光滑的边角,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马卿以为,安北都护杨宗义,近来如何?”
马周一愣,随即脑中飞快思索,答道:“归义侯自归附以来,忠心勤勉,屡立战功。开国之后,受陛下厚恩,赐姓封侯,委以安北重任。
其统御旧部,安抚草原,联络诸胡,于稳定北疆,隔绝伪唐、吐蕃与草原勾连,功不可没。其麾下突厥精骑,亦是我军一支不可或缺的助力。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深意:“然,突厥虽已归附,其部众之心,是否尽归?胡汉之间,虽同殿为臣,共御外侮,然血脉风俗之异,芥蒂疑虑之心,恐非一朝一夕可彻底消弭。
杨都护虽忠,其部族、其代表之草原势力,与我大业核心之汉地根基,终究隔了一层。此乃潜在之隐忧,亦是未来长治久安,必须面对、化解之难题。”
杨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马周果然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他缓缓道:“马卿看得透彻。
胡汉交融,方是北疆长治久安之基,亦是我大业有别于伪唐、得以立足壮大之根本。
仅靠官职封赏、联合作战,可使其归附,可使其为用,却未必能使其彻底归心,真正视己为大隋之人。
血脉姻亲,虽属旧俗,然于胡部之中,其联结之效,有时胜过千言万语,万般封赏。”
马周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骤然闪过,他看向皇帝,试探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杨恪的目光变得深邃:“杨宗义有女,听闻年已及笄,性情爽朗,颇有其父之风。 朕记得,开国大典时,她曾随父入朝觐见太后,太后亦曾称赞其‘有英气,不类寻常闺阁’。”
马周只觉得一道亮光劈开迷雾,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但同时,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是欲……纳杨氏女入宫?”
“非是立刻纳娶,更非立后。”杨恪纠正道,语气平稳,“而是放出风声,言朕为促进胡汉融合,加深与草原诸部之羁绊, 有意纳归义侯、安北都护杨宗义之女入宫,以示恩宠,以固盟好。”
他看着马周,目光如炬:“此消息一出,其效有三:一可,安杨宗义及其部众之心,使其更深感皇恩,与大业捆绑更紧。
二可,向草原所有归附、观望之部落,传递一个明确信号——陛下愿以最亲密之方式,接纳、融合他们,胡汉真为一家。
此对于稳定北疆,瓦解伪唐、吐蕃对草原之拉拢,有不可估量之作用。三可……”
杨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三可,暂且缓解朝中关于立后的急切呼声。
朕已有意向,且是出于稳固国本、融合胡汉之大计,只是时机、名分尚需斟酌。
此事若由卿等‘无意’间透露出去,则内外皆有了交代,朕亦可赢得更多时间,专注于应对眼前之战事。”
马周听完,心中波澜起伏。皇帝此计,可谓一石数鸟,将“立后”这个内部压力,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外统战、稳固边疆的政治工具,同时为自己赢得了战略缓冲期。
而且,选择杨宗义之女,身份足够,象征意义极强,又非中原高门,不会立刻引发朝中汉人士大夫集团的强烈反弹或新的权力失衡,确实是个极为高明且符合当前局势的选择。
只是……这终究是利用了那女子的婚姻,且将其置于一个微妙甚至可能危险的位置。但马周也深知,在帝王权衡与王朝生存面前,个人的命运往往微不足道。
“陛下……圣虑深远,臣不及也。”马周由衷叹服,但随即又补充道,“然,此事关系重大,风声放出,需把握分寸。
既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尤其是草原诸部与杨宗义本人,使其感恩戴德,更要避免朝野产生陛下将立胡女为后的误读,引发不必要的波澜。
且,最终是否真的纳入宫中,何时纳,以何等名分,仍需陛下乾纲独断,视局势发展而定。眼下,确非立刻操办之时。”
“马卿所虑极是。”杨恪点头,“此时确非良时。战事迫在眉睫,朕亦无心于此。放出风声,仅为权宜之计,亦是长远布局之一步。
具体如何操作,便由卿与崔浩酌情办理,务必不着痕迹,又能达到朕所言之效。”
“臣,遵旨!”马周肃然应道,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此事,便如此议定。”杨恪端起茶盏,示意谈话结束,“国本之事,朕心中有数。眼下,击退伪唐、吐蕃,方是重中之重。有劳马卿了。”
“此臣分内之事。陛下运筹帷幄,胡汉同心,大业必兴!臣告退。”马周深深一躬,退出了紫宸殿。
殿内重归寂静。杨恪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利用联姻巩固统治,是帝王常用的手段,他并不排斥。
只是想到那个可能被卷入漩涡的、有着草原英气的少女,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复杂情绪。
一条关于皇帝“有意”纳归义侯女的风声就此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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