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东宫积怨,孤注一掷
作者:序诗篇
他只是将这份极致的负面情绪,强行压入了更深处,转化为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战争筹备。
一道道措辞严厉、调兵遣将、催督粮草、严查“通逆”的密旨,如同雪片般从太极宫飞出,整个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缓慢却坚定的启动声。
而东宫,太子李承乾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扭曲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承乾没有再去摔东西,他只是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他自己的小像——那是他未瘸腿前,意气风发、骑马射猎时,由宫廷画师绘制的。
画中的少年英姿勃发,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与此刻灯影下这个面容阴鸷、眼神怨毒、甚至因为愤怒和某种偏执而微微扭曲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画轴上光洁的木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探子报来的、关于两仪殿内李泰如何“温言劝慰”、父皇如何“神色稍霁”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为什么李恪那个杂种,远在边疆,把天都捅破了,父皇对他恨之入骨,却依然能让他感到一种被“重视”的刺痛?哪怕那是仇恨的重视。
为什么李泰,那个虚伪的胖子,不过是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漂亮话,就能让盛怒中的父皇缓和下来,甚至得到“孝心可嘉”的评价?
为什么就连那个乳臭未干、怯懦无能的李治,最近也因为“聪慧仁孝”而频频被父皇召见,甚至流露出些许喜爱之意?
而他,李承乾,大唐的太子,嫡长子,却在父皇心中,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父皇的怒火,父皇的赞许,父皇的关注……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占着“太子”这个位置,一个……碍眼的位置。
就因为……这条瘸腿吗?!
李承乾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因坠马而留下残疾、行走时微跛的左腿。一股混合着自卑、屈辱、暴怒的火焰,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父皇!”他猛地将面前的小像扫落在地,画卷滚开,画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沾上了灰尘。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声音嘶哑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李恪那个逆贼!只有李泰那个虚伪小人!就连李治那个废物都比我强吗?!我还是太子吗?!啊?!我这条腿……我这条腿……难道就让我成了废人,不配做你的儿子,不配做这大唐的储君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长期压抑、不被重视、自尊心被反复践踏后积累起来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们都看不起我……都当我是废物……李恪在北边称帝了!他都要当皇帝了!而我呢?我算什么?一个坐在东宫里,战战兢兢、等着不知道哪天就被废掉的瘸腿太子吗?!”
“我受够了!我等不了了!”他猛地转身,对着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书房门口、垂手肃立的几名心腹——包括贴身宦官、东宫属官中投靠他的死党、以及一些被他用重金或把柄笼络的军中低级将领——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你们都看到了!李恪那杂种,在北边闹得天翻地覆,祭天称帝,连传国玉玺都弄出来了!他凭什么?!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业皇帝!
而我,堂堂大唐太子,却要在这里看李泰的脸色,担心李治那个小崽子的威胁,还要天天提防着父皇哪天一个不高兴……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疯狂光芒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灼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李恪能反,能当皇帝,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只有这个摇摇欲坠的东宫名分!”
他扫视着面前这些或惶恐、或激动、或阴沉的面孔,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
“父皇如今被李恪气疯了,一门心思要调集大军北伐,朝中空虚,注意力都在北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心腹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猜到了太子想说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慎言啊!”一名年纪稍长的属官颤声劝道,“陛下虽……虽近来对殿下有所冷落,但储君之位……毕竟未动。且如今逆贼猖獗,国难当头,正当上下同心……”
“上下同心?”李承乾厉声打断他,脸上露出讥诮而狰狞的笑容,“跟谁同心?跟那个只知道去父皇面前卖乖的李泰?
还是跟那个天天念叨着‘从长计议’、‘稳扎稳打’,实际上巴不得我早点被废的长孙无忌?等他们‘同心’完了,我这太子之位,早就换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光芒:“李恪造反,是外患。但内忧不除,外患永远除不尽!
就算父皇真的平定了北疆,到时候,这太子的位置,还轮得到我这个‘瘸腿’的、‘无能’的、‘不被喜爱’的嫡长子吗?”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遮羞布,将皇族内部最残酷的竞争摆在了台面上。
“殿下的意思是……”另一名心腹,掌管东宫部分宿卫的郎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掌控禁军!至少,是掌控我们能掌控的那一部分!”李承乾咬牙道,“联络我们在玄武门、在左右监门卫、在左右骁卫里的人!许以重利,抓住把柄,关键时刻,要能派上用扬!”
“还有,想办法,摸清楚父皇最近的起居规律,特别是……龙体欠安时的用药与诊治情况。”
李承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父皇如今正在盛怒,又接连呕血,龙体……未必真如看起来那般无恙。我们……要有所准备。”
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暗示最极端、最不可言说的那种可能了。
几名心腹听得汗毛倒竖,但看着太子那张因为极度不甘与怨恨而扭曲的脸,深知自己早已上了这条船,再无退路。
“李恪能在北边当皇帝……”李承乾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与妒火,“我李承乾,为何就不能在长安,提前坐稳这江山?!”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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