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殿前惊语
作者:序诗篇
李恪留下马周、袁天罡、崔浩等几个核心文臣继续推敲细节,又吩咐玄翦加强对长安及内部消息的监控,然后示意众人可以暂且退下休息。
就在赵云、完颜宗弼等将领行礼告退,鱼贯而出时,一名侍立在殿外的玄甲卫快步走入,在玄翦耳边低语几句。
玄翦神色不变,走到李恪身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禀报:“主上,前几日禀报过的那支并州商队,其为首者,乃是应国公武士彠之幼女,武珝。
现已查明,其入幽州所持路引为真,但身份隐匿。一路追随至此,现于城外商队营地。如何处置,请主上示下。”
武士彠的女儿?武珝?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武士彠此人,他有些印象,工部尚书,与太上皇李渊关系匪浅,在李唐开国过程中负责后勤营造,算是功臣,但并非李世民铁杆。
其女……怎会孤身跑到这北疆龙城来?还一路跟着自己车驾?
是武士彠的试探?投石问路?还是这女子自己的主意?
“带她来见。”李恪略一沉吟,吩咐道。他倒想看看,这位应国公家的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在两名玄甲卫的“陪同”下,武珝被带到了勤政殿前。
她依旧作男装打扮,脸上还带着仆仆风尘,但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殿前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带着紧张、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福伯被拦在了殿外远处,焦急万分,却又不敢妄动。
踏入这高大、简朴却威严肃穆的殿堂,武珝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到殿中灯火下,那个数日前在幽州街头惊鸿一瞥的玄色身影
此刻正端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朝她看来。虽然换了地方,但那无形的压力和深沉的气度,却比当日隔着车帘感受得更加强烈。
“民女……武珝,参见燕王殿下。”她定了定神,压下狂跳的心,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行礼。她没再刻意掩饰女声。
“武珝?”李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应国公武士彠之女。你不在长安国公府享福,千里迢迢,女扮男装,潜入本王治下,更一路追随至此龙城荒僻之地,所为何来?”
他果然知道了!武珝心中一凛,但并未太过意外。以燕王的手段,查明她的身份并不奇怪。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李恪审视的目光。既然被看穿,索性开诚布公。
“回殿下,民女离家北上,确为私行,家父……并不知情。”她先撇清武士彠,将行为归为个人
“民女此行,一为仰慕殿下破突厥、定北疆之赫赫武功,与救民水火、开创新天之宏图大志!二为……”她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为亲眼目睹殿下所建这不世之功业——龙城!”
她越说越激动,来路上看到龙城气象时的震撼,一路憋闷的委屈,以及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做点什么、参与其中的强烈渴望,混杂在一起,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殿下!民女虽为女流,亦知天命有归,明主当立!如今长安昏暗,伪帝猜忌刻薄,闭塞贤路,屠戮功臣,天下有识之士,莫不心寒!而殿下龙兴幽燕,威加朔漠,今又筑此龙城,帝业之基已成!”
她向前踏出半步,眼睛亮得吓人,几乎忘记了尊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天冷了!要加衣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侍立在旁的玄翦,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尚未完全退出的马周、崔浩等人猛地停住脚步,愕然回头。
连端坐上方的李恪,脸上那惯常的平静也出现了一丝裂纹,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天冷了,要加衣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一个华夏历史上极其著名、极其敏感的典故,如同条件反射般撞入李恪的脑海——黄袍加身!
陈桥兵变,赵匡胤被部下强行披上黄袍,登基为帝!“天冷了,将士们没有厚衣御寒……”这是催促、是劝进、是图穷匕见的暗语!
这武珝,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竟然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
她是代表武士彠,代表某种势力来劝进的?还是她自己的疯话?
李恪的心念急转,但面上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只是目光变得越发深邃锐利,如同两把冰锥,刺向殿中激动得脸颊泛红的少女。
“谁的意思?”他缓缓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武珝被李恪那骤然变得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咬了咬牙,挺直脊背,大声道:
“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内心OS在疯狂呐喊:建功立业!从龙之功!死李世民,老是忌惮我家,猜疑我父!这从龙之功,我武珝要定了!殿下你快称帝啊!到时候我便是第一个……嗯,立下大功的人!
然而,她这番“肺腑之言”和“内心独白”,听在殿内其他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马周、崔浩等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女子……好大的胆子!好直接的“劝进”!虽然用词隐晦“加衣”
但其催促燕王更进一步、乃至登基称帝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她是疯了,还是有所依仗?武士彠知道吗?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玄翦的目光在武珝和李恪之间飞快地扫过,心中快速评估着此女话语的真实性与潜在风险。
赵云、完颜宗弼等武将虽然对文绉绉的暗示不那么敏感,但也能感觉到殿内气氛的诡异和那女子话语中的不寻常。加衣?加什么衣?这天气是冷,但……好像哪里不对?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加衣”,与刚刚会议上讨论的“祭天告祖”、“改姓复杨”等确立名分、建制称尊的大事联系了起来。
加衣……龙袍吗?!
这武家女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劝进?!
李恪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武珝眼中的狂热和急切不似作伪,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女幻想
家族郁愤和对权力中心本能向往的、近乎天真的冲动。她可能真的以为自己是在献上“奇策”,立下“大功”。
但这恰恰更麻烦。一个“不懂事”的贵女,无意间或有意?喊出了最敏感、最不该在此时公开喊出的话。
“呵。”李恪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笑声很淡,听不出情绪。
“武姑娘一路辛苦,胆识亦是不凡。”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未曾响起,“你且下去休息吧。
玄翦,安排武姑娘在城内驿馆暂住,好生照看。。”
这是要软禁审查了。
“殿下!我……”武珝还想说什么。
“带下去。”李恪语气转淡,不容置疑。
两名玄甲卫上前,客套而强硬地“请”武珝离开。武珝张了张嘴,看着李恪那重新恢复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搞砸了,满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只能不甘地被带离大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复杂。
马周、崔浩等人交换着眼色,心中已将此事记下,回头必要细细揣摩,这究竟是武氏父女的试探,还是某种风向的开始?
李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退下。
众人行礼告退,各怀心思地离开。今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了。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李恪和玄翦。
“你怎么看?”李恪问道。
“此女言行,有稚气,有冲动,不似老谋深算之辈。”
玄翦低声道,“然,其话出惊人,恰逢会议之后,恐非巧合。武士彠态度不明,需详查。此外,‘加衣’之言,虽可能为其臆想,然一旦流传,易被有心人解读、利用。”
“是啊……”李恪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天冷了,要加衣了……”
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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