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烽烟初起
作者:序诗篇
春寒依旧料峭,枯黄的草地尚未完全返青,几处残留的冬雪点缀在背阴的土坡和沟壑间。
这片土地,往年此时或许只有零星的牧民和商队经过,而今却充满了肃杀的气息。这里是唐军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燕军幽州防线的南部前哨。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支十人编制的唐军斥候小队,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小心翼翼地策马向北探索。
他们是英国公李世勣麾下并州边军的老兵,经验丰富,眼神锐利,像警觉的狐狸一样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土丘、灌木丛、稀疏的树林。
队长姓王,是个留着络腮胡的队正,他低声对同伴说:“都打起精神!燕贼诡计多端,程大将军都在他们手下吃过亏。国公爷让我们往前探五十里,摸清前面有几个村子,地形如何,有没有燕贼的哨卡。”
一名年轻斥候嘟囔道:“王头,这地儿安静得有点邪乎。连只兔子都看不到。”
王队正心头也有一丝不安,但嘴上还是喝道:“少废话!仔细看着点!”
他们又前行了约三四里,来到一处岔路口。左侧小路通向一片起伏的丘陵,右侧较为平坦,视野相对开阔。按照常规,他们应该分兵探查两条路。
就在王队正犹豫是否分兵的刹那——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左侧丘陵的几处乱石堆后响起!七八支劲弩射出的短矢,如同毒蛇般精准地扑向唐军斥候!
“敌袭!隐蔽!”王队正反应极快,猛地一勒马缰,同时伏低身体。但他的警告还是慢了半拍。
“噗!”“呃啊!”
两名反应稍慢的唐军斥候惨叫着中箭落马,一人被射中脖颈,当扬毙命;另一人被射穿肩膀,跌落马下痛苦呻吟。
“在左边!石头后面!”唐军斥候迅速拔刀,依托马匹和河床边缘的土坎,紧张地看向袭击方向。
然而,袭击者并未现身。丘陵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妈的,是弩!放冷箭的杂种!”一名唐军骂骂咧咧,试图张弓还击,却找不到明确目标。
王队正心知不妙,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用的是射程和精度更好的弩,占据了有利地形。“撤!往右边开阔地撤!把受伤的弟兄带上!”
剩余的八名唐军斥候急忙调转马头,想向右侧开阔地撤退,以期摆脱伏击者的射界。
但就在他们刚刚冲上右侧平地的瞬间——
“轰隆隆!”
地面忽然塌陷!两个看似平常的浅坑,下面竟是覆盖着草皮的陷马坑!坑底还插着削尖的木刺!
“希律律——!”
两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猝不及防,前蹄踏空,惨嘶着翻滚进坑里,马背上的骑手也被狠狠甩飞出去,摔得骨断筋折!
“有陷阱!停下!”王队正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队伍再次受阻,慌乱中挤作一团。而就在这时,右侧那片“开阔地”边缘的一片枯萎芦苇荡中,猛然响起激昂的马蹄声!
“燕王麾下,常山赵云在此!唐军斥候,还不下马受缚!”
一声清越的断喝,伴随着十余骑如同旋风般杀出!为首一将,白马银枪,白袍猎猎,正是赵云!他身后的燕军游骑,人人轻甲快马,手持骑弓或环首刀,眼神凌厉,动作迅捷如豹。
“是赵子龙!”王队正肝胆俱裂。赵云的名声,在唐军中同样响亮!他怎么也没想到,燕军竟然会把这样的猛将用来对付他们这支小小的斥候队!
“分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回去报信!”王队正知道绝无胜算,嘶声下令,同时拔刀试图冲向赵云,为同伴争取时间。
然而,赵云的速度更快!他胯下白马如一道银色闪电,瞬息间便已冲到近前。亮银枪化作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在王队正的刀背上。
“铛!”一声脆响,王队正只觉得虎口剧痛,钢刀脱手飞出。紧接着枪杆回转,抽在他的肋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直接从马背上栽落。
与此同时,其余的燕军游骑也已将剩下的唐军斥候分割包围。弓弦响动,箭无虚发,试图逃跑的几人纷纷被射落马下。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唐军斥候小队,三人被杀,五人被俘,在芦苇荡和丘陵的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
赵云并未深追那两名逃兵。他勒住战马,扫视了一眼战扬,对部下吩咐道:“打扫战扬,收缴马匹、兵器、箭矢。
俘虏集中看管,给伤者止血。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是!”燕军士兵训练有素地执行命令。
很快,战扬清理完毕。俘虏被捆缚结实,蒙上眼睛,连同缴获一起,迅速消失在丘陵之后。
类似的情景,在同一天的不同时间、涿州以北近百里的多个方向上,接连上演了六七次。
有的是在林地边缘遭遇精准的箭雨覆盖;
有的是在渡口附近被伪装成渔夫或樵夫的燕军突袭;
有的则是像王队正这支一样,被引诱进预设的埋伏圈,遭到步骑协同的快速打击。
唐军派出的近二十支斥候小队,超过一半遭到了毁灭性或重创性打击。被俘、被杀者累计超过八十人,损失的均是经验丰富的边军斥候。
而逃回去的人,带回的情报支离破碎,且都充满了对燕军“料敌先机”、“埋伏精准”的恐惧描述。
当天傍晚,李世勣的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李世勣面色沉肃,听着麾下几位郎将汇报今日斥候的损失情况。
案几上,摆放着几件从交战地点附近拾回的、不属于唐军制式的箭镞和弩矢碎片。
“……国公,今日损失太大。燕贼仿佛知道我们每一支斥候会走哪条路,在什么时候经过哪里。
我们的斥候,简直像是自己撞进他们的网里。”一位负责斥候调度的郎将脸色灰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另一位将领补充道:“逃回来的弟兄说,伏击他们的燕军并不多,但配合极好,地形利用到了极致。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斥候编组方式和活动习惯……很熟悉。”
李世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那几枚箭镞上。箭镞形制与唐军常用略有不同,更显纤长锋利,工艺上乘。“不是仿佛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他们真的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李恪在幽州经营数年,如今又新破突厥,其势已成。
能有如此精准的反斥候能力,说明他拥有一套极为高效、且可能已经渗透到我军附近甚至内部的情报网络。我们的行动,在他眼中,恐怕透明了不少。”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色变。情报被压制,意味着己方如同盲人瞎马,而对手却洞若观火。这仗还没正式开打,就已经先输了一筹。
“以往与突厥、与各路反王作战,虽也有斥候交锋,但从未如此被动。”李世勣沉思着,“李恪此人……比他表现出来的,或许还要难缠。他不止有精兵猛将,更有头脑和手腕。”
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第一,即刻起,所有斥候活动收缩。停止向幽州方向的深入渗透和分散侦察。
改为以我大军营垒为核心,进行半径不超过二十里的保守性阵地侦察和警戒巡逻。重点防御敌军偷袭我营地、粮道。”
“第二,多设固定哨卡、瞭望塔,辅以游骑联动。遇小股敌军,不可轻易追击,以防中伏。”
“第三,立刻加派信使,以最快速度通知卢国公。”李世勣拿起一支令箭,“告诉他,我军正面斥候受挫,判断燕军情报能力出众且可能意图主动。
令其部立刻向我军主力方向靠拢,至少将距离缩短至五十里之内,两军务必保持紧密联系,互为唇齿,以防李恪集中兵力,先破他那一翼!”
“是!”传令官接过令箭,快步出帐。
“第四,”李世勣看向众将,“加强营内稽查,注意任何可疑人员和讯号。各军提高戒备,防止敌军细作破坏或刺探。”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唐军大营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和内向。原本向外延伸的“触角”被强行收了回来,转而构筑更紧密的防御圈。
李世勣走到帐外,望着北方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暮色中,远山如黛,一片寂静。但他知道,这片寂静之下,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然拨弄着战争的琴弦,而琴音的第一个音符,就已经让他感到了刺耳的杀机。
“李恪……”李世勣低声自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幽州城内,李恪正听取着黑冰台首领玄翦的简报。
“主上,今日‘清道’行动,共清除唐军斥候十一队,俘获中低级军官三人,兵卒四十二人,余者或歼或逃。
唐军已收缩侦察范围,其主帅李世勣似已警觉,并急令程咬金部向其靠拢。”玄翦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恪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俘获的军官,交给林部尽快审讯,重点核实李世勣的兵力部署、粮草情况和各军将领信息。口供与你们之前搜集的情报相互印证。”
“是。”
“程咬金动向,继续严密监视。李世勣想抱团取暖……那我们就看看,这两团火凑在一起,是烧得更旺,还是更容易被一盆冷水浇灭。”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第一阶段,我们赢了。接下来,该给他们点更‘实在’的惊喜了。”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南北两支大军,一方初战受挫,谨慎收缩;一方初战告捷,暗藏锋芒。
广阔的缓冲地带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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