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云初和郁庭昀在很多时候，存在很明显认知的误差。

    这种误差，是基于两人身份不对等而存在的。

    因而在听到郁庭昀说“你不是”的时候，云初有霎时的怔神，她直愣愣地对上郁庭昀的眼睛，忘了要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郁庭昀把云初的反应看在眼里，故意逗她。

    云初回神，轻眨了眨眼，明知故问，“说什么？”

    郁庭昀垂眼看着她，忽地一笑。

    他清楚，云初在逃避。

    “她回来的原因很荒唐，”郁庭昀静然一瞬，直接地告诉云初，秦嘉音回国的原因。

    云初：“啊？”

    很荒唐是多荒唐。

    提到这个，郁庭昀就很是无语。

    他抬手边解衬衫扣子，边和云初说，“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回来跟网友见面的。”

    “？”

    听到郁庭昀说的话，云初有些茫然，“什么？”

    她不敢相信这就是秦嘉音回国的原因。

    郁庭昀瞥她一眼，低声道：“你没听错，她在某个社交平台认识了一个人，那人就在杨温文的酒吧上班，这次回来是因为那位网友生日，她回来给人家过生日。”

    云初：“…………”

    云初想过秦嘉音回国的很多原因，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

    无言片刻，云初忽然抓住重点，“对方在小杨总的酒吧上班，是上什么班？”

    郁庭昀卖着关子，“你觉得呢？”

    云初和他对上视线，犹疑道，“店长？”

    “……”郁庭昀轻哂，“杨温文酒吧的店长，哪有空去网上撩秦嘉音这种傻子？”

    云初被郁庭昀毫不客气的话哽住，一时无言。

    “那是在酒吧做什么的？”她心里有猜想，可不敢确定。

    郁庭昀看她一眼，猜到她心中所想。他嗯了一声，轻扯唇角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对方是杨温文酒吧的男模，大多时候只有晚上才上班。也因此，对方多得是时间在网上和秦嘉音这种单纯的小女孩聊天逗趣。

    云初沉默。

    好一会儿，她忍不住问，“嘉音认真的吗？”

    郁庭昀：“她觉得好玩。”

    秦嘉音这种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小女生，对什么都有好奇心。

    再加上她在国外念书太无聊，每天就泡在网上聊天冲浪。她这次跑回来，除了跟人约好给杨温文酒吧的男模过生日外，就是想逃避上学这件事，回国吃喝玩乐。

    郁庭昀还算了解自己这位表妹，因而秦嘉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他都不算意外。

    刚刚在院子里听她老实交代时，郁庭昀除了有些许无语外，就没其他想法了。

    听完郁庭昀说的，云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沉默几秒，她好奇地问，“对方是今天生日吗？”

    郁庭昀：“明天吧。”

    云初抬眸看他，“那你会让嘉音去吗？”

    云初这个问题，让郁庭昀微微一哽，他轻挑眉眼，看着云初，“你觉得我应该让她去吗？”

    云初想了想，“我不知道。”

    如果秦嘉音跟对方已经约定好了，突然爽约好像不太合适。可是去，也不合适。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对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忖度几秒，云初想起来提醒郁庭昀：“嘉音回国的原因，你没跟其他人说吧？”

    郁庭昀瞥她一眼，“没有。”

    云初仰头，“你家里那边……”

    她斟酌着语言，“你会说吗？”

    郁庭昀垂眼，“你觉得我应该说吗？”

    “我觉得……最好不说，”云初坦然，“嘉音这个年龄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小女生自尊心也比较重，你今晚问她她都不太愿意告诉你，更别说长辈那边。”

    和长辈说了，长辈也不会理解。

    郁庭昀明白云初的意思，他轻嗯了一声，抬手轻抚她的脑袋，答应道，“我知道了。”

    他看着云初，嗓音微缓，“不出意外不会说，放心。”

    云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郁庭昀的衬衫扣子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粒扣子解开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云初身上，嗓音低低地喊了一句，“云初。”

    云初正在想事，猝不及防被他叫住，茫然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郁庭昀敛眸，脚尖一转，朝她走近两步，“要不要再洗个澡？”

    他对云初发出邀请。

    “？”

    云初一懵，视线往下，对上他裸露在视野里的胸膛时，大脑敲起了警钟。

    “不要，”云初想也不想地拒绝郁庭昀，她避开自己落在他腹肌位置的目光，耳廓泛起红晕，“我已经洗过了。”

    郁庭昀挑眉，“真不要？”

    “不，”担心郁庭昀把她强行带去浴室，云初提醒，“嘉音还在楼下。”

    原本，郁庭昀还真有强制的想法。

    但云初提到秦嘉音后，郁庭昀就停住了。他倒是无所谓，也不在意秦嘉音在不在楼下，又会不会突然上楼。

    可云初脸皮薄，家里有其他人的时候，她会很紧绷，会很不好意思。

    思及此，郁庭昀不得已打消了让云初跟自己一起进浴室的念头。

    他定在原地须臾，目光直直地看着云初。

    在云初要扛不住时，郁庭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透露着些许遗憾，“那就下次。”

    “……”

    看着郁庭昀转身进了浴室，云初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郁庭昀理智尚存。

    -

    翌日早上，云初和郁庭昀起来的时候，秦嘉音还在睡。

    她时差应该还没倒过来，也不知道几点睡下的。

    两人吃了早餐，郁庭昀跟芳姨打了声招呼，让她等秦嘉音起床后叮嘱她，今天哪儿也不准去，他下午会让司机回来接她。

    芳姨答应下来，“没问题。”

    郁庭昀嗯了一声，侧眸看向云初，“去上班？”

    云初点了点头，和他一同走到门口换鞋，“你下午让司机接嘉音去哪儿？”

    郁庭昀侧眸，“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云初怔怔，“不方便说？”

    郁庭昀被她的话噎住，抬手弹了下她的后脑勺，“不是。”

    云初扬了扬眉。

    郁庭昀敛眸，缓声道：“我晚上要回家一趟。”

    “……哦，”云初愣了愣，“带嘉音回去？”

    郁庭昀默了默，“嗯，她都回国了，总得回家吃顿饭。”

    云初点点头，没再说话。

    换上鞋，两人出了门。

    上车前，郁庭昀出声，“云初。”

    云初扭头，面露茫然，“嗯？”

    郁庭昀低敛着眼睫注视她，神色少有地露出犹豫，“你晚上——”

    “我跟雯雯约了晚饭。”没等郁庭昀把话问出口，云初便告诉他，“晚上回来的应该会比较晚。”

    郁庭昀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才颔首表示知道。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云初：“知道。”

    和郁庭昀说好，云初去了工作室。

    昨天虽旷工半天，但因为赵明杰那笔订单做完了，云初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她这间工作室生意不算特别好，大多时候都是清闲的。

    好在她也没有要赚大钱的宏图大志，因而现在这样的状态刚刚好。

    比起事情烦琐，工作压力大，云初更爱自由，更想要轻松，放松一点儿的日常。

    到工作室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云初跟杨可佳说了一声，就钻进了画室。

    她想安安静静地画会画。

    整个上午，云初处于失联状态。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从工作间出来。

    手机里有秦嘉音和郗笑雯发来的消息，云初依序给两人回复。

    在家实在没什么事，秦嘉音又被郁庭昀勒令不准乱跑。她实在无聊，不得已给云初发消息，说要来工作室找她。

    云初看着她的消息，无奈地笑了笑：「你哥不是让你在家等他吗？」

    秦嘉音：「他再怎么也要五点多才能从公司走，还有一下午呢。我去你那里一样的，待会儿让他司机去你工作室接我。」

    秦嘉音：「其他地方他肯定不让我去，你工作室肯定没问题。」

    云初失笑：「你问过他了吗？」

    秦嘉音：「去你工作室不用问。」

    云初哑然，提醒她：「你还是跟你哥说一声比较好。」

    秦嘉音没辙，只得答应：「好，我现在跟他说。」

    云初：「等你的好消息。」

    结束和秦嘉音的对话不过三分钟，云初就接到郁庭昀打来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云初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接通，“喂？”

    郁庭昀低低沉沉的声音钻入她耳朵，“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云初说，“你呢？”

    郁庭昀：“和你一样。”

    云初哦了一声。

    郁庭昀继而道，“秦嘉音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午想去你工作室玩。”

    云初应声，“她跟我说了。”

    郁庭昀蹙眉，缓声问她：“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云初这才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她轻嗯了一声，“我下午不忙。”

    郁庭昀：“确定？”

    “确定，”云初被他问得有点儿想笑，“不方便的话，我会拒绝她的。”

    闻言，郁庭昀轻嗯了一声，“好，她要是闹你，你就让她走。”

    云初莞尔，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我知道。”

    “……”

    挂了电话，云初看到秦嘉音发来的消息：「我哥答应了，我现在过来！」

    云初笑笑：「好。」

    -

    半小时后，秦嘉音到达云初工作室。

    她到的时候，云初吃过饭了。

    云初问她饿不饿，秦嘉音告诉她，“我在家吃了芳姨做的，一点儿都不饿。”

    她环顾一圈云初的工作室，“云初姐，你这儿的格局是不是变了？”

    工作室刚刚开业的时候，秦嘉音来过一次。

    云初点头，“做了一点改动。”

    秦嘉音：“难怪。”

    她观赏着，“我觉得现在比之前更好看了。”

    云初轻笑，故意逗她，“我们大小姐喜欢就行。”

    秦嘉音嗯哼，勾着她的手臂，“超级喜欢。”

    云初弯了弯唇。

    在工作室转悠一圈，秦嘉音才想起来问她，“我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云初告诉她，“我下午没什么事。”

    有这话，秦嘉音放心了。

    还是午休时间，附近不远就有咖啡店。

    云初问秦嘉音要不要喝咖啡，秦嘉音立马点头，“要。”

    工作室这边的地理位置还不错，周围也都是各种很别致的小独栋房子。

    有做艺术的，也有买手店等等。

    冬日的阳光特别舒服。

    云初和秦嘉音往咖啡店走，沿途，秦嘉音对好几家店有兴趣。

    “云初姐，待会我们来这儿看看？”

    云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好。”

    咖啡店这会儿人还不少，两人到了后，先下了单，而后到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等待。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云初半眯着眼看着窗外，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又漂亮。

    秦嘉音坐在她对面，没忍住点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哥，并表示：「不用谢。」

    郁庭昀隔了几分钟才看到秦嘉音的这两条消息。

    他点开照片大图看了须臾，手指微顿，点了保存。保存好，他才回复秦嘉音：「去哪儿了？」

    秦嘉音：「附近的咖啡店。」

    郁庭昀：「嗯。」

    秦嘉音：「就这样？」

    郁庭昀：「？」

    秦嘉音：「我给你发了你女朋友那么漂亮的照片，说不用谢，你就真的不谢啊？」

    她还以为自己能得到郁庭昀的奖励呢。

    郁庭昀：「暂时不跟你计较你回国这件事。」

    秦嘉音：「……」

    她对郁庭昀的回复表示无言。

    对话框静了静，秦嘉音问：「你还想不想要更多照片？」

    郁庭昀：「都行。」

    秦嘉音被他的回复气到，很严肃地强调：「没有都行！」

    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看到秦嘉音这话，郁庭昀微微一哂，神色自若地回复她：「直说要什么。」

    秦嘉音：「……晚点回家，你不能告诉他们我回国的真正原因。」

    郁庭昀：「可以。」

    秦嘉音：「？」

    郁庭昀：「怎么？」

    秦嘉音眨眨眼，不可思议地问：「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以为郁庭昀不会答应她。

    郁庭昀：「不希望我答应你？」

    秦嘉音：「不是！」

    她是惊讶。

    郁庭昀知道秦嘉音在想什么，他握着手机沉思几秒，告诉秦嘉音：「你云初姐提醒过我。」

    秦嘉音：「啊？」

    郁庭昀：「她让我保护一下你脆弱的自尊心。」

    “……”

    秦嘉音愣住，猛地抬头看向去取了咖啡回来的人。

    云初把咖啡放下，就看到秦嘉音瞪圆眼睛望着自己的呆滞表情。她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初姐，”秦嘉音一脸感动地看向她，“我爱你。”

    云初：“……啊？”

    秦嘉音看她错愕的神情，扑哧一笑，“我……激动时候的表达。”

    她放下手机，跟云初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听她说完，云初忍俊不禁，“不用谢，应该的。”

    她浅声，“你不介意你哥把这事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秦嘉音说，“你是我哥的女朋友，你也不会像我们家那些长辈一样训斥我，跟我说教。”

    她看着云初，“再说了，我告诉我哥的时候，我就猜到他会跟你说。”

    听到秦嘉音的回答，云初抿了下唇，“是吗。”

    “是啊，”秦嘉音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没多想地说，“我哥对你是没有秘密的。”

    这话云初不敢接。

    她微垂眉眼，跟着喝了口咖啡，“是我问了他。”

    “都一样，”秦嘉音道，“你问不问，他都会跟你说的。”

    云初顿然，正想问她为什么那么笃定时，桌上的手机弹出新消息。

    没多想，云初拿起点开，是许久没有联系的一位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

    「云初！！！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没等云初回复，对方又发来：「我见到覃深学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