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当云初说出那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人”的时候，两个人的这段对话就难以正常交流下去。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人，脑海里也浮现那个他们都避而不谈的名字。

    “……”

    包厢里有几秒的静默。

    云初迎上郁庭昀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

    她开始装傻，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云初敛下眼睫，看着桌面摆着的食物，“先吃饭吧。”

    郁庭昀没有搭腔，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云初。

    僵持许久，郁庭昀轻扯嘴角，暂时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他拿起搁下的筷子用餐。

    之后，两人的专属包厢里，便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原本应该吃得很快乐，很融洽的一顿饭，最终变得沉闷。

    云初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就不好，郁庭昀也是一样。

    没吃多少，两人便相继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郁庭昀看了眼对面眉眼低垂的人，语气冷淡地问了一句。

    云初嗯了一声，“好了。”

    郁庭昀随即起身，云初跟上。

    看到两人从包厢出来，餐厅经理有那么一丁点儿意外，“郁总，云小姐，你们吃好了？”

    郁庭昀没说话。

    云初微微一笑，浅声道，“嗯，吃好了。”

    她看着紧张兮兮的经理，解释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闻言，餐厅经理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今天厨房厨师做得不好，让这俩人吃得不开心了。

    有云初这话，经理就放心了。

    “行，那郁总云小姐慢走。”

    和餐厅经理聊了两句，云初和郁庭昀便坐车离开了。

    回去路上的氛围，和来时完全不同。

    郁庭昀不说话，云初也不吭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到家，到家后，郁庭昀直接上楼去了书房。云初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半分钟，转而去了厨房。

    她有些口渴。

    喝了口水，云初决定回房间洗澡休息。

    白天折腾大半天，她这会儿也有点累了。

    回到房间，云初还没来得及进浴室，就收到了秦嘉音发来的消息：「云初姐，我睡醒了。」

    看到她的消息，云初这才想起，自己下午送秦嘉音到酒店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声，让她睡醒跟自己说一声。她回国谁都没说，云初担心她出事。

    看了看时间，云初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才醒？」

    秦嘉音：「……嗯。」

    她好像是睡得有点儿久。

    云初莞尔：「饿不饿？」

    秦嘉音：「有一点点。」

    云初明了，直接问：「要不要给你点外卖？想吃什么？」

    秦嘉音想了想，拒绝她：「不用，我还没想好吃什么。晚点我自己点。」

    云初：「行，那你有需要跟我说。在外注意安全。」

    秦嘉音：「好的，你就放心吧。」

    她一个人在国外都生活得很好，在国内就更没有问题了。

    云初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秦嘉音是郁庭昀的表妹，她不免会多担心一点儿。

    她怕秦嘉音出事。

    -

    简单聊了两句，两人结束对话。

    退出两人的对话框，云初看着好友列表走神。她微垂着眼帘，心不在焉地往下滑动。

    蓦地，她看到列表里前段时间联系自己的一位大学校友，严天。

    迟疑几秒，云初点进两人的对话框。

    严天比她高两个年级，是她前男友覃深的室友。

    大学的时候，云初是先认识的严天，之后才认识的覃深。

    但云初和严天并不怎么熟，两人交流不多。只偶尔会一群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她和覃深分开后，跟之前大学认识的那些校友同学几乎也不怎么联系。

    严天他们也挺讨厌她的。

    因此，前不久严天联系她的时候，问她知不知道覃深近况的时候，她还挺意外。

    只不过，严天找错人了。

    云初和郁庭昀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覃深的消息。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覃深出国了，可他具体去了哪个国家，云初一无所知。

    想到过去的事，云初走了下神。

    忽地，外面传来脚步声。

    云初握着手机，微微侧头，跟推门进来的人对上视线。

    “……”

    无声几秒，郁庭昀看着捧着手机站在衣帽间门口的人，顿了顿道，“站在那儿做什么？”

    云初一怔，没料到他会率先跟自己说话。

    她轻眨了下眼，收起手机，“准备去洗澡。”

    说完这话，她犹豫着问突然出现的人，“你的工作忙完了？”

    郁庭昀：“没有。”

    云初哦了一声，想问他没忙完怎么来房间了。话到嘴边，她又停住。

    因为她不确定，郁庭昀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看着云初欲言又止的神情，郁庭昀轻抬了下眉眼，嗓音低低道，“不是要去洗澡？”

    “哦，”云初回过神来，进衣帽间拿了睡衣，“我先去洗澡了。”

    郁庭昀：“嗯。”

    看着云初进了浴室，郁庭昀扫了眼她随手搁在旁边的手机。

    他微敛着眼睫，凝神注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

    云初不知道郁庭昀心中的想法，也并不怕郁庭昀碰她的手机。

    其实他们俩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只是云初对郁庭昀的手机不感兴趣，也从来不关心。

    至于郁庭昀对她的手机感不感兴趣，云初就不得而知了。

    进了浴室，云初便没再管外面的人。

    她不是爱思考的人，也懒得去想，郁庭昀为什么会在忙碌间隙回房间。

    他应该不是落了资料在房间。

    云初洗澡的速度很慢，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郁庭昀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云初一丁点儿也不意外，郁庭昀比她知道的还要忙，他是真没多少空闲时间。

    吹干头发，又做完护肤，云初安心地躺上床，准备看会儿书就休息。

    刚看没两页，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郗笑雯发来的消息：「我终于下班了。」

    云初看着，对她表示同情：「这么晚，好心酸。」

    郗笑雯：「谁说不是，打工人就是这么惨。」

    云初失笑，给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两句。

    郗笑雯忽然问她：「你最近看班级群的消息了吗？」

    云初愣了愣：「什么班级群？」

    郗笑雯：「你说呢？」

    她和云初是大学同学，两人大学的时候才认识，两人的班级群，只有大学那一个。

    云初反应过来：「大学班级群？」

    郗笑雯：「嗯嗯，班长他们在组织同学聚会。还@了全体同学。」

    云初：「我收进折叠群了，没注意。」

    郗笑雯：「我猜到了，所以跟你说一声。」

    云初：「……你跟我说的意思是，今年的同学聚会要去参加？」

    郗笑雯：「在考虑，班长说今年方老师也会去。」

    郗笑雯口中的方老师，是他们学校德高望重的一位教授，也是云初她们的专业老师。

    这位老师对云初和郗笑雯她们特别好，特别照顾她们。甚至在云初陷入不好的谣言时，出面替云初说过话，澄清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污蔑。

    毕业后，方教授就因身体原因出国休养了，这几年都没有回国。

    云初自然也没有再见过她。

    因而看到郗笑雯这条消息的时候，云初很是惊讶，惊喜：「确定吗？」

    郗笑雯：「班长是这么说的，具体会不会去，还不确定。」

    云初：「那你关注关注？」

    郗笑雯：「行，如果方老师真的会去，我们就去？」

    云初：「嗯，要去见见老师。」

    郗笑雯：「好。」

    -

    两人暂时把这趟行程安排定下。

    说好后，郗笑雯也到家了。

    云初再次放下手机，想专注看会书，脑海里又一直想起郗笑雯说的群消息。

    挣扎半晌，她拿起手机，点进了班级群消息。

    群消息内容有点儿多，云初已经很久没看。她没办法把全部未读看完，只能慢悠悠地往上翻阅，能看多少看多少。

    往上翻阅的时候，云初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群里@她，问她今年参不参加同学聚会。

    云初看了眼那位@自己的同学，是以前不怎么打交道的。

    云初直接忽视，又翻阅了一会儿，她才看到班长说的，方老师元旦前会回来，可以参加他们元旦的班级聚会。

    粗略地过了一遍班级群消息，云初关了群聊。

    回到微信列表，她也歇了看书的心思，准备玩会儿手机就睡觉。

    点开有红点提示的朋友圈。

    云初一刷新，就看到了秦嘉音发的朋友圈内容。是一组很有活力的照片，只是照片的背景，有些眼熟。

    云初眨眨眼，正要点开大图欣赏，就被提示已删除。

    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发了又删做什么，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郁庭昀推开，他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云初困惑，有些茫然，“……怎么了？”

    郁庭昀扫了眼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低声问：“你中午去机场接的人是秦嘉音？”

    “……”

    “？”

    听到秦嘉音的名字，云初呆住。

    少顷，云初才回过神，心虚地啊了一声，“什么？”

    郁庭昀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嗓音沉沉，“秦嘉音偷偷回来了是吗？”

    云初：“……”

    她对着郁庭昀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想说没有，又觉得太假。

    郁庭昀会这么问她，必然是已经知道秦嘉音回国的事。

    无言几秒，云初轻轻地点了下头。

    郁庭昀：“……她不让你跟我说？”

    云初没有要出卖秦嘉音的想法，她默了默道，“不是，是我忘了。”

    听到云初的回答，郁庭昀略微失语地哂了一声，“是吗。”

    他问的时候，语调是陈述的。

    很明显，郁庭昀不相信是云初忘了告诉他。他了解云初，也了解秦嘉音。

    云初含糊地嗯了一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嘉音——”

    没等云初把疑惑问出口，郁庭昀就回答了她，“杨温文在酒吧看到她了。”

    “……”

    云初微哽，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看着郁庭昀神色不悦的样子，想替秦嘉音解释两句。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铃声先一步响起。

    云初和郁庭昀同步低头，看到来电显示——嘉音。

    “我……先接电话？”云初迟疑地拿起手机，看向郁庭昀。

    郁庭昀微抬下颌，“我来接。”

    云初微窘，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郁庭昀。

    郁庭昀接过，点了接通，顺手点了扬声器。

    下一秒，秦嘉音呼救的声音便在房间里响起。

    “云初姐！！救救我！！！”

    听清楚秦嘉音说的话，云初不敢吱声。

    郁庭昀则是慢条斯理地瞥了眼云初，这才冷漠地回应对面，“你想要她怎么救你？”

    郁庭昀这话一出，对面安静了。

    “说话，”郁庭昀等了几秒，沉声催促。

    秦嘉音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出声，“……哥？”

    怎么是郁庭昀接的电话，她打的不是云初的手机号码吗？秦嘉音想着，拿着手机看了眼通话。

    郁庭昀轻哂，“秦嘉音，你胆子挺大。”

    秦嘉音不敢说话。

    沉默片刻，郁庭昀道，“老实在那待着，我现在过来。”

    丢下这话，郁庭昀也不给秦嘉音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给云初，“我出去一趟。”

    云初伸手接过，瞧着郁庭昀冷下来的脸，犹豫道，“你别太严厉。”

    郁庭昀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初轻声，“嘉音还好，她回来不跟你们说，应该是有别的原因。你待会儿见到她好好问问。”

    郁庭昀还是不说话，只轻扯了下唇角。

    云初看他这样，也有些无奈。

    她轻叹了口气，只得在心里为秦嘉音祈祷。

    正想着，走到房门口的人忽然停下，偏头看向她，“云初。”

    云初：“嗯？”

    郁庭昀眉眼微垂，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一起去吧。”

    云初微怔，“去……接嘉音？”

    郁庭昀轻点了下头，问她，“你想去吗？”

    云初顿然，隐约明白郁庭昀的意思。

    他让她一起去，应该是想要有个能调节气氛的人。

    思及此，云初答应下来，“那就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