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四目相对。

    云初愣怔着，对上一双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有点儿想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郁庭昀先一步回过神来，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挪开。

    他微微敛神，神色未改地把手里拿着的文件丢给俞向文，低声道：“让他们重做。”

    俞向文：“……好的。”

    郁庭昀嗯了一声，“去忙吧。”

    大家随即散了，各回各自工位。

    人散开后，郁庭昀才朝云初走近。他走到她面前，顿了几秒，“去办公室。”

    云初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郁庭昀身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隔绝掉一众好奇的目光。

    门关上，办公室忽然静了下来。

    无声几秒。

    郁庭昀敛眸看着她，嗓音低缓地问，“怎么过来了？”

    云初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理由。

    她抬眸看着郁庭昀，一丁点儿犹豫都没有地回答他，“路过。”

    “？”

    郁庭昀：“什么？”

    路过？

    他看着云初，一丁点儿都不相信。

    云初迎上他打量的目光，一脸坦然，“对啊。”

    她把拎着的咖啡和甜品放在茶几上，淡声告知，“我陪朋友吃完火锅，去了一趟司念店里，就顺路过来了。”

    司念的咖啡店距离郁庭昀公司不远。

    所以她路过这个理由是成立的。

    郁庭昀听着，瞟了眼茶几上的咖啡袋。

    还真是司念咖啡店的。

    他沉默一会儿，语气平静地问，“你朋友呢？”

    “去酒店休息了。”云初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郁庭昀微眯了下眼，目光灼灼地凝视她，“酒店？不是本地朋友？”

    云初嗯了一声。

    郁庭昀：“……”

    他看着云初坦坦荡荡的样子，本想多问两句，又作罢。

    问多了，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郁庭昀想着，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转而问她，“今天工作室那边没事？”

    “没什么急事，”云初说。

    闻言，郁庭昀没再多问。

    云初也没再说，她敛眸，把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看向郁庭昀，“喝吗？”

    “……”

    郁庭昀看着她递过来的咖啡，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直至云初问第二次的时候，郁庭昀才伸手把咖啡接过。

    但接过后，他没着急喝。他把咖啡放在一侧，顺势地握住云初手腕，低头注视着她，喊了一句，“云初。”

    云初看着他接过又放下的咖啡，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她刚刚接话，郁庭昀便抬手，在她后脖颈位置捏了捏。

    紧跟着，他俯身吻上了云初的唇。

    冬日暖阳温煦，郁庭昀办公室的采光极好。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落进来，室内格外明亮。

    郁庭昀俯身的时候，云初明显感觉到眼前暗了暗。

    她怔怔地，没来得及把他推开，先被人堵住了唇。

    “唔……”云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阻止郁庭昀，想提醒他，这是办公室，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只可惜她那点力气对郁庭昀来说，就是蚍蜉撼大树。

    云初不仅没能推开他，反而被他用单手抓住了两只手腕，扣在胸前，迫使她仰头，承受他不讲道理的亲吻。

    郁庭昀吻得很凶。

    他轻咬着云初的下唇，让她张嘴。

    云初感知他炙热的呼吸，他柔软又濡湿的唇舌，不得已张嘴，和他纠缠在一起。

    几分钟后，郁庭昀还算有理智地放开了她。

    他往后撤开，抬手将她圈在怀里，观察着她被他吻得泛起潮红的脸，以及变得湿润的嘴唇。

    云初感受到他滚烫的目光，眼睫轻颤，想要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郁庭昀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他放开原本扣住她手腕的手，抬起触碰她发烫的脸颊，嗓音沙哑道，“脸怎么这么烫？”

    “……”

    云初微哽，一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在明知故问什么。

    云初禁不住在心里想。

    感受到云初的沉默，郁庭昀轻勾了下唇角，喊她名字，“云初。”

    云初抬头，略微无语地看向他，故意道，“郁总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足。”

    郁庭昀：“……有吗。”

    他微微挑眉，“我怎么没发现。”

    “你一直待在里面，肯定没有感觉。”云初有理有据地说。

    郁庭昀听着，哑然失笑，还算配合地问，“那我让人调低一些？”

    云初默了默，故作镇定地说，“不用，我过会儿就适应了。”

    郁庭昀扬扬眉，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压了压眼底的笑意，“行。”

    他也不拆穿她。

    看见郁庭昀眼底的促狭，云初微窘，她有点儿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生硬地岔开话题，“你的会开完了？”

    郁庭昀：“……没有。”

    云初哦了一声，“下一个是几点？”

    郁庭昀：“四点。”

    云初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

    还有五分钟就四点了。

    郁庭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白她的意思。

    倏忽间，办公室静了下来。

    少顷，郁庭昀端起云初刚刚递给他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嗓音沉沉道，“待会儿的会议比较重要。”

    也是很早就定下来的，郁庭昀没有办法缺席。

    一开始，云初是没听出郁庭昀的话外之意的。

    她先啊了一声，和郁庭昀对上视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无言几秒，云初道，“郁总，我只是路过上来送杯咖啡。”

    她没有要郁庭昀旷工的意思。

    云初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郁庭昀旷工陪她。再者，就算郁庭昀想，她也不需要。

    郁庭昀垂眼，“待会去哪儿？”

    云初想了想，回答他，“我约了雯雯吃晚饭。”

    前几天因为郁庭昀出现，她和郗笑雯那顿饭没吃上，云初便一直想着，要找机会请她吃顿饭。

    今天正好合适。

    郁庭昀微颔首，表示了然。

    不约而同地，两人沉默下来。

    郁庭昀静然地把咖啡喝完，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两人动作一致地转头。

    没等郁庭昀出声，云初先开了口，“你去开会吧。”

    她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咖啡和甜品，“我吃点东西就走了。”

    郁庭昀眼睫微敛，眉眼深邃地凝视她。

    静了片刻，他忽然说，“我会议可以推迟半小时。”

    云初不解，“为什么要推迟？”

    郁庭昀看着她。

    “？”

    云初呆了几秒，眨眨眼，“……郁总，我还不想被你的员工吐槽。”

    如果郁庭昀因为她的出现，把原定会议时间推迟，云初不敢想他公司的员工会在背后怎么蛐蛐她。

    再者，她也不需要郁庭昀这样做。

    说推迟这句话的时候，郁庭昀其实就猜到了云初的回答。

    但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她说不需要又是另一回事。

    郁庭昀脸色微沉，没回答她这句话，只是轻抚着她脑袋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在她脖子上捏了捏。

    云初感受到他无声的不爽，低声道：“郁总，你再不走，我就要走了。”

    “……”

    郁庭昀一时无声。

    几秒，他抬手捏了捏云初的耳朵，嗓音低缓道，“开车注意安全。”

    云初点头，“好的。”

    已经过四点，郁庭昀确确实实不好再耽误。

    今天下午的会，他父亲也会出现。

    郁庭昀没辙，跟云初交代了两句，便出了办公室。

    “郁总，”俞向文等在办公室门口。

    郁庭昀答应了一句，“去会议室。”

    俞向文点头，跟在他后面。

    郁庭昀和助理到会议室的时候，他父亲郁逸明已经先一步到了。

    看到他出现，郁逸明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然后不赞同地皱眉看向他。

    郁庭昀假装没看见，镇定自若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

    云初不知道会议室这边的事情，郁庭昀离开办公室后，他另外的助理敲门进来，问了她一声，要不要喝水之类的。

    云初拒绝后，助理又把门关上出去了。

    人走后，云初打开司念做的咖啡喝了一口。

    稍稍放松几分钟，她才掏出手机，给郗笑雯发消息，准备约她吃晚饭。

    消息发出几分钟，郗笑雯回复她：「今天不行。」

    云初：「又要加班？」

    郗笑雯：「是的，甲方又变卦了。」

    郗笑雯和云初是同专业的，但她毕业后进了一家设计公司，每天被甲方折磨到发疯。

    云初听她吐槽过无数奇葩的甲方，奈何工资还不错，她喊了几年要辞职，都没能行动。

    看到她这话，云初对她表示同情：「那最后不会用回第一版吧？」

    郗笑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云初：「……加油。」

    郗笑雯：「没问题。」

    郗笑雯：「等周末再约吧。」

    云初：「好。」

    跟郗笑雯约好，云初百无聊赖地环顾一圈四周，忽而看见郁庭昀办公室里摆放的一个和整体风格完全不搭边的植物摆件。

    是仙人掌。

    云初看着置物架上放着的仙人掌，起身走了过去。

    她定神端详一番，很是意外。

    如果她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株仙人掌，是她大半年前送给郁庭昀的。

    大半年前那会，云初有点儿沉迷种花种植物。可她又懒得去花店，去实体店看，她就在网上看，在网上买种子，买乱七八糟的幼苗。

    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后院，还有一小片空地，被她种了幼苗，洒了种子。

    只不过有些活了，有些死了。

    而眼前这株仙人掌，是云初在其中一家店买幼苗的时候，店老板送的。

    收到的时候，她忘了自己跟郁庭昀在闹什么矛盾。反正她是转手把这株仙人掌送给了郁庭昀。

    郁庭昀接过的时候还问她是什么意思。

    云初怎么回答的。

    她想了想，她好像跟郁庭昀说，她觉得这株仙人掌很像他。

    全身是刺，碰一下就会被刺痛。

    听完她的回答，郁庭昀冷冷地笑了一声，说她更需要那株仙人掌。

    云初没理他。

    之后，她也没在家里看到这株仙人掌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郁庭昀把仙人掌带来了公司，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甚至把这株仙人掌养得很好。

    “……”

    云初回想着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微微有些失神。

    她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仙人掌。

    她小心翼翼地，很担心自己被刺扎到。

    云初怕痛。

    非常怕痛。

    值得她松一口气的是，这株仙人掌的刺一点都不扎人，她手指摸上去，不小心划过的时候，没有什么痛感。

    盯着仙人掌半晌，云初将视线挪开，转移到其他地方。

    半晌，云初掏出手机，对着仙人掌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忙碌的郗笑雯。

    看到她消息的郗笑雯一脸莫名，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云初：「眼熟吗？」

    郗笑雯：「什么？」

    云初：「仙人掌。」

    郗笑雯：「挺眼熟的啊，和我家阳台的很像。」

    云初：「…………」

    云初：「算了，不跟你说了。」

    郗笑雯：「啊？」

    她说错话了吗？

    云初微微失语：「这株仙人掌，哪里跟你阳台的仙人掌像了？」

    这话说的，郗笑雯很想回答云初——哪哪都像啊。

    她觉得仙人掌都长得一样。

    正想打出这句话，郗笑雯又及时停住。

    云初不是没话找话的人，她会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拍一张仙人掌的照片，那么这个仙人掌对她来说，一定有不一样的意义。

    忖度几秒，郗笑雯禁不住猜测：「郁总送你的？」

    云初：「……你觉得可能吗？」

    郗笑雯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不可能。」

    郁庭昀没那么小气，也没那么莫名其妙，给云初送仙人掌。

    他要是真给云初送仙人掌了，郗笑雯下回见到他，会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有病。

    云初：「我送他的。」

    郗笑雯：「啊？」

    云初：「啊什么？」

    郗笑雯：「你送他仙人掌干嘛？你这礼物送的……是不是有点儿小气了？」

    她委婉地向云初提议：「你要不要考虑，给他送点别的东西呢？」

    郗笑雯觉得，云初送郁庭昀仙人掌，郁庭昀应该会不开心吧。

    虽然她认为，郁庭昀挺适合这株仙人掌的。

    看到郗笑雯这话，云初微哽，明白她误会了。

    她哭笑不得，和她解释：「这是之前沉迷花花草草时候送给他的。」

    郗笑雯：「之前送的？」

    云初：「嗯。」

    郗笑雯愣了愣，重新点开云初给自己发的仙人掌照片。她放大看才发现，这张照片的背景有那么一丁点儿眼熟。

    郗笑雯：「你在郁总办公室？」

    云初：「嗯，我路过。」

    郗笑雯没有追究她是真的路过还是假的路过，她有点儿震惊另一件事情。

    郗笑雯：「郁庭昀把你送他的仙人掌养在了办公室？」

    云初：「……对。」

    她也很意外。

    郗笑雯怔了怔，想问云初——郁庭昀这是什么意思。

    但这个问题，她估计云初也回答不上来。不然的话，云初不会给她发这张照片。

    想了想，郗笑雯道：「你问他了吗？」

    云初：「问什么？」

    郗笑雯：「问他怎么把仙人掌养在办公室，他不觉得违和吗？」

    云初：「没问。」

    郗笑雯：「那你问问。」

    云初犹豫：「不好吧？」

    郗笑雯：「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都看见了。」

    这条消息发出，她又补充：「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云初自然知道。

    她捧着手机，静了静：「我考虑一下。」

    郗笑雯：「行，我先去忙了啊，晚点再说。」

    云初：「去吧。」

    -

    结束和郗笑雯的对话，云初再次把视线转移到仙人掌上。

    看了好半晌，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沙发上，继续喝她的咖啡，吃甜品。

    郗笑雯不和她一起吃晚饭，云初纠结了一下，自己是回工作室一趟，还是留在郁庭昀办公室等他下班。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快要五点了，她回去工作室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让杨可佳她们紧张。

    云初想着，安心地留在郁庭昀办公室。

    她虽然有好几个月没来，但对这儿还算熟悉，也没什么不适应。

    郁庭昀的助理都很有分寸，知道她不喜欢被打扰，便没再过来了。

    喝完咖啡，云初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实在有些无聊，云初莫名还有点儿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地，云初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的会议室。

    郁庭昀听着各部门总监经理的汇报，略微有些心不在焉。他好几次想去拿手机，郁逸明都瞪着他。

    郁庭昀轻扯了下唇，最终还是没在郁逸明眼皮子底下分神。

    待各部门汇报完毕，郁庭昀做了一番总结，会议总算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郁庭昀被走在前面的郁逸明叫住。

    郁庭昀不解，喊了他一声，“怎么了？”

    郁逸明觑他一眼，微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去他办公室。

    去的路上，郁逸明道，“你最近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差了点？”

    郁庭昀：“……”

    他知道郁逸明指的是他刚刚迟到两分钟的事。

    “我下回注意。”

    郁庭昀认错态度好，郁逸明瞥他一眼，轻嗯了一声，转而岔开话题，“你妈前几天是不是联系你了？”

    郁庭昀：“嗯。”

    郁逸明看他，拐弯抹角的，“我听她说，你最近很忙？”

    “……”郁庭昀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无奈地笑了下，“爸，公司事情很多，您也知道的。”

    郁逸明觑他，淡声道：“再忙也要吃饭。”

    郁庭昀笑了，“放心，我有按时吃饭。”

    郁逸明被他的话噎住，没好气瞪他一眼，“我是让你回家吃饭。”

    郁庭昀无言，抬手捏了下眉骨，“爸，您得先让我妈歇了那些心思。不然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回家吃饭。”

    郁逸明冷哼，“什么心思？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还能有坏心思？”

    郁庭昀不说话。

    沉默间隙，两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郁庭昀抬手推开门，微微侧身，嗓音低低道，“爸您先——”

    话还没说完，郁庭昀先看到趴在沙发上睡着的人。

    愣怔不过一秒，他猛地将办公室门关上，把抬脚准备踏进办公室的郁逸明吓了一跳。

    剧烈的关门声响起，父子俩面面相觑。

    郁逸明拧起眉头，被他刚刚的举动吓得不轻，怒火中烧，脸色沉沉，“郁庭昀！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