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云初的工作室和郁庭昀公司不在同一个方向，甚至是在他们住的那套房子的一左一右。

    所以不存在郁庭昀下班路过，到她这里看一看的情况。

    那么就只剩下他在附近有饭局这一个可能性。

    毕竟，云初也不敢自恋地认为，郁庭昀是特意过来看她，甚至接她下班的。他太忙了，他没有这个悠闲的时间。就算有，他也应该回家才对。

    听到云初这话，郁庭昀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云初莫名地松了口气，她轻点了点头，“那你——”

    似乎知道云初还想问什么，郁庭昀淡声，“没意思，先走了。”

    这会儿还不到八点，没到郁庭昀往常饭局结束的时间点。

    云初：“……哦。”

    难怪。

    难怪这人会在七点多跑来自己的工作室。

    避免云初再问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郁庭昀扫视一圈工作室，“事情很多？”

    云初一怔，迟疑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在赶工，有点儿忙。”

    郁庭昀抬眼。

    云初轻声，“就这几天。”

    郁庭昀应声，抬脚往前走。

    云初愣了一下，连忙跟在他身后。

    走到云初的工作间，郁庭昀推开门进去。

    室内光线明亮，郁庭昀稍稍抬眼，便看到了云初还没完工的那幅画，以及旁边放置的几幅完工的画。

    郁庭昀走到那幅画前，敛眸凝视几秒，把视线转到云初身上，“今天要画完？”

    云初沉默一瞬，低声道：“也可以明天再继续。”

    闻声，郁庭昀轻扯了下唇角，“饿不饿？”

    云初：“……还好。”

    郁庭昀嗯了一声，问道，“想吃什么？”

    “？”

    云初看见郁庭昀拿出的手机，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她静了静，轻声说，“都可以。”

    云初在吃的方面不挑剔，她只有最喜欢，没有讨厌的。

    听到她的回答，郁庭昀毫不意外。

    他淡声，“继续吧。”

    云初：“啊？”

    她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郁庭昀的意思，表情懵然地问，“继续什么？”

    郁庭昀：“画。”

    他非常言简意赅，“那幅画，还要多久完工？”

    云初眨眨眼，恍然大悟。

    她估算了一下，给了郁庭昀一个不那么肯定的时间，“一个小时左右。”

    郁庭昀：“知道了。”

    “……”

    一问一答结束，工作间有了霎时的静默。

    郁庭昀点开手机，云初在旁边看了两眼，转身回到那幅未完工的画前。

    重新在位置上坐下的时候，云初还有些许的不适应，她没能忍住，微微侧头看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的人，不太明白郁庭昀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点餐来工作室，等她画完再一起回去吗？

    云初很困惑，他刚出差回来，不忙吗？

    察觉到云初的目光，郁庭昀撩起眼皮看过来。

    对视一眼，郁庭昀问，“怎么？”

    “……”云初倏然回神，连忙摇头，“没事。”

    她抿了抿唇，迟疑地问，“你要在这里等我？”

    郁庭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不方便？”

    云初：“……没有。”

    她哪有那个胆子。

    郁庭昀嗯了一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今晚不忙，等你画完再走。”

    云初微怔，缓缓地眨了下眼，答应一句，便也将视线拉回到了画作上。

    -

    云初继续画画，没再和郁庭昀交流。

    而郁庭昀，在云初专心画画的时候，重新把目光转回到她的身上。他注视着不远处全神贯注的人许久，才在手机振动下回神。

    “……”

    手机屏幕上有新消息弹出，郁庭昀点开，是朋友杨温文发来的：「回国了？」

    郁庭昀：「嗯。」

    杨温文：「出来喝酒？」

    郁庭昀：「没空。」

    杨温文：「？」

    杨温文：「你不是不加班？」

    杨温文和郁庭昀从小认识，两人公司也有合作。

    因此，他还算了解郁庭昀的行踪，以及工作安排。

    郁庭昀不意外杨温文知道自己已经下班这事，他微抬了下眼，回复他：「我有饭局。」

    杨温文：「你有饭局？」

    郁庭昀：「嗯。」

    杨温文困惑：「你有饭局，那我们俞特助为什么会在酒吧？」

    这条消息发出的时候，杨温文顺手拍了一张俞向文在酒吧喝酒的照片给郁庭昀。

    俞向文是郁庭昀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特助，他休息的时候，俞向文才会休息。

    郁庭昀有饭局的时候，俞向文不可能放假。

    看到杨温文发来的消息，郁庭昀挑了下眉，却依旧淡定：「和云初的饭局。」

    杨温文：「……」

    杨温文：「…………」

    杨温文：「你直接说你要跟云初约会不就好了？」

    说什么饭局糊弄人。

    要不是他生性好奇，他可能真被郁庭昀糊弄过去了。

    郁庭昀：「差不多。」

    杨温文：「？」

    杨温文无语，本想问他说，云初知道你用饭局形容你们的约会吗？

    这段文字打出来，杨温文又删了。

    别人不知道郁庭昀和云初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可能真算不上约会。毕竟，这两人都不一定算是男女朋友关系。

    想到这，杨温文顺势八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能问问吗？」

    郁庭昀：「我觉得你的好奇心没必要那么重。」

    杨温文：「……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郁庭昀：「哦。」

    杨温文也懒得和郁庭昀打马虎眼，他直接问：「你和云初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郁庭昀有些不明白杨温文这话的意思：「什么？」

    看到郁庭昀的回复，杨温文怀疑郁庭昀在装傻，他思忖着，决定直入主题：「我听说秦女士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和你年龄相仿的千金大小姐。」

    杨温文问：「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郁庭昀看着杨温文发来的消息，神色未改：「刚知道。」

    杨温文：「……真的假的？」

    郁庭昀反问他：「你觉得呢？」

    杨温文当然觉得他说的是假的。

    秦女士在给郁庭昀物色合适女孩这件事，他们这个圈子里多数人都知道，没道理郁庭昀这个当事人反而不知道。

    就算秦女士还没和他提，也早就有人给他传话了。

    思及此，杨温文好奇：「你准备怎么处理？」

    郁庭昀：「不处理。」

    杨温文没太明白他的想法：「什么意思？」

    郁庭昀：「秦女士的事情，我需要处理什么？」

    杨温文：「？？？」

    杨温文：「……你是真不知道秦女士的意思，还是在装？」

    郁庭昀：「我该知道吗？」

    这话说得，杨温文一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郁庭昀该知道吗？

    好像知不知道都行。

    杨温文琢磨着，最终回了郁庭昀一句：「我觉得秦女士没那么轻易放过你。」

    知道杨温文是好意，郁庭昀微敛了敛眸，正经地回复他：「我知道。」

    不过，他并不担心秦女士那边。

    郁庭昀有处理这些事的能力。

    杨温文：「行吧，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哪天带云初出来一起喝酒，很久没见到她了。」

    郁庭昀：「？」

    杨温文：「……我的意思是，很久没和你们一起喝酒了。」

    郁庭昀：「再说。」

    他并不是很想带云初和杨温文他们一起喝酒。

    “……”

    结束和杨温文的对话，郁庭昀正准备放下手机，先收到秦女士发来的消息。

    郁庭昀点开，是一张陌生人的高清照片。

    他扫了一眼，将对话框这张照片删除，放下了手机。

    画室工作间静悄悄的。

    郁庭昀抬起眼，云初还在画画。他认真地端详了一下，估摸她这幅画已经接近尾声。

    凝视片刻，郁庭昀起身离开工作间。

    -

    云初不知道郁庭昀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画完面前那幅画的时候，郁庭昀已经不在工作间了。

    她看着那张空了的单人沙发须臾，这才从椅子上站起。

    坐了一个多小时没动，她感觉身体都僵硬了许多。

    稍稍缓了缓，云初起身往外走。

    原本，云初以为郁庭昀会在外面休息或者抽烟之类的。郁庭昀偶尔会抽烟，又因为她不喜欢烟味，所以他抽烟时会在室外，云初闻不到的地方。

    走到外面，云初甚至往外看了一眼，也没看见郁庭昀的影子。

    她望着漆黑的窗外，有几秒的走神——

    郁庭昀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这人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云初想着，心里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愉快。

    只是很快，她又安抚好自己。

    郁庭昀是来还是走，确确实实没有必要和她说。

    他们又不是正儿八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他没有向她报备行踪的义务。

    想到这，云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折返回工作间，决定再改改画。反正她也不着急回去。

    上了个洗手间，重新在工位坐下，云初正要拿起画笔，敲门声就响起了。

    云初本能地扭头，和拎着餐厅外送袋站在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几秒，云初回神，“你还没走？”

    “？”

    这话问得让郁庭昀疑惑，他微眯了眯眼，嗓音沉沉地问，“你很希望我走？”

    云初迎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呼吸微凝，嘴唇张了张，“我……没有。”

    她只是误以为他走了。

    郁庭昀敛眸，看着她眼睫低垂的模样，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他静默，无声一哂，换了个话题，“还没画完？”

    云初愣了愣，连忙摇头，“画完了。”

    “吃饭吧，”得到她的回答，郁庭昀把刚刚拎过来的晚饭放下，“再不吃冷了。”

    云初嗯了一声，走到他那边的茶几旁坐下，看了看他拎过来的外送袋餐厅名字，“你开车过去取的？”

    她没记错的话，郁庭昀晚上点的这家餐厅不送外卖。

    郁庭昀：“让他们经理送过来的。”

    只是对方没能找到云初这间工作室，郁庭昀不得已，只能亲自出去接一趟。

    不过这些细节上的东西，郁庭昀没打算跟云初说。

    闻声，云初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说话，云初是本来就话少，郁庭昀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两人细嚼慢咽，安安静静地吃过饭后，云初负责收拾。

    收拾完，云初看向郁庭昀：“我们现在回去？”

    郁庭昀微微侧头，瞥了眼她的工位，“做完了？”

    “没有，但可以留给明天。”云初说。

    郁庭昀明了，随即起身，“走吧。”

    晚间风大，工作室门刚打开，云初就觉得自己被迎面而来的风打了一巴掌。

    她鼻子痒痒的，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郁庭昀走在她旁边，听见时拧起了眉头。

    他脚步微顿，偏了偏头，“你在里面等我。”

    郁庭昀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云初惘然，“什么？”

    郁庭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温暖的工作室，嗓音低缓道，“我去把车开过来。”

    云初怔怔，“不用了。”

    她拒绝郁庭昀的提议，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停车场。”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工作室，也没脆弱到不能吹冷风，不能走去停车场。

    郁庭昀挑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你确定？”

    云初对上他炙热的目光，眼睫微动，轻轻地嗯了一声，“确定。”

    话虽如此，郁庭昀还是拒绝了她，“不用。”

    她确定，可他不需要。

    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