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作者:小舟遥遥
【25】/晋江文学城首发
夜色如墨, 碧梧栖凤堂外,黄澄澄的灯笼在夏日晚风里轻曳。
玉润屈膝,朝着廊下负手而立的青袍郎君拜道:“多谢驸马出门一见。”
得知明月堂又派人来, 裴寂本不打算见,未曾想来人却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入府多日, 裴寂对于公主府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个了解,知晓那珠圆、玉润打小就跟在公主身边, 不但是公主的心腹, 更是宫里那位的眼睛和耳朵。
所谓“阎王好见, 小鬼难缠”, 这等近身侍奉之人轻易不好得罪, 裴寂还是出了门来。
“姑姑不必客气。”
裴寂站在离玉润五步开外:“夜深露重, 还请直言。”
玉润见驸马进退有度, 举止分寸,心下也生出赞许。
毕竟后院除了男宠,还有美娘子们,保不齐哪个糊涂东西胆大包天往驸马跟前凑, 而驸马又色迷心窍的顺水推舟做出些龌龊事, 寒了公主的心。
这事不是没有先例。
永宁的姑母,武康大长公主有孕时, 那驸马就与公主的侍婢暗通款曲, 气得大长公主挺着肚子提着刀, 当场砍了那对狗男女八刀。
虽说后来和离了,但大长公主那胎给气没了, 从此再也无法有孕, 也再未成婚。
无论如何, 玉润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家公主的府上。
“姑姑若有事, 还请直言。”
男人冷淡的嗓音拉回玉润的思绪,她忙咳了声,垂首道:“驸马恕罪,奴婢过来是当说客的。”
裴寂:“大可不必。”
“驸马别急,请容奴婢说完。”
玉润语气平静而坚定:“奴婢知晓驸马气恼公主贪花好色,但那只是表象,绝非事实。”
裴寂闻言只觉可笑:“那一堆男宠如今就在西苑住着,两个时辰前我还见着一个,这还不算事实?”
难道要他亲眼看见小公主和男宠行欢,方才为真?
“奴婢知道这样说,驸马定然觉得奴婢是在为公主遮掩。”
玉润肃正了神色,深吸一口气,以手指天:“但奴婢可以用性命发誓,自打公主开府以来,您是唯一留在明月堂过夜的男子,也是公主唯一召幸的男子。”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这誓极重。
且眼前之人,也不必与他发这种誓。
毕竟公主就算召幸过他人,也无人会真正怪罪——
她可是大晋的公主,皇帝的女儿。
但听闻小公主之前并未召幸过旁的男子,依旧叫裴寂诧异。
“若不召幸,她买那么多小倌儿回来作甚?”
他嗤道:“你可别告诉我,她就是觉着漂亮,买回来当个摆件放着。”
“是。”
玉润颔首:“不愧是圣人钦点的探花,驸马果真聪慧。”
裴寂:“……?”
他试图从这宫人眼中寻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可她目光坦荡,气定神闲。
“奴婢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事实正是如此。”
玉润道:“公主从小便喜欢美丽的事物,无论是锦衣华服、珠宝首饰,或是珍馐美馔、豪屋精舍、香车宝马……甚至连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容貌姣好。这一点,相信驸马这些时日也有所体会。”
裴寂:“……”
无法反驳。
玉润又道:“之前公主一直住在宫里,这好色的毛病还不算明显。待公主出宫开府,一次偶然救下一位平康坊的歌伎,并重金将人买回府中,她就染上了‘救风尘’这个爱好。”
“最开始她买一些被拐卖的良家子,后来越买越上瘾,可怜的买,漂亮的买,愿意跟她回来的更是当场买。而那些买回来的美人儿,一等好看的、有一技之长的就分去乐坊,一般好看的就留在府中各处当差……”
“若是有那等不愿留在府中的,公主也不与他们计较,给了他们身契,就放他们离去。唯有一点交代,出去后自力更生,不许再轻贱自卖,否则叫她发现,就赐鸩酒取回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玉润叹道:“奴婢之前也劝过公主别再买了,弄这么多伶人歌姬回府,传出去总不好听。可公主她一向习惯以美丑分人,而非贵贱。她与奴婢们道,上天既然给予那人如此美貌,定是对其偏爱。连老天爷都偏爱的人,那她更得爱了,这叫顺应天意。”
裴寂沉默了。
能把好色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也就只有这位永宁殿下了。
“奴婢后来还劝过她,赎就赎了,也不必全都带回府。但公主说,她有钱,买得起,也养得起……”
其实小公主的原话是:“反正我有那么多的银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将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养在府中,我闲来无事看看都开心呢。玉润你别再拦着我,不然我真的要不高兴了!”
公主都这样说了,且抱着双臂,抬起下巴,娇嫩雪白的小脸蛋矜傲又可爱,玉润哪里还舍得拦她。
且相比于那些强娶民女、欺辱百姓、作奸犯科的纨绔子弟,公主不就是好点儿色么?已经很善了。
不仅珠圆、玉润这般想,最初也不赞成小公主买美人儿的昭武帝和太子也这样想。
只要孩子高兴,买就买吧,又不是养不起。
裴寂听罢一切,也明白了。
这是一场由上自下的溺爱。
小公主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爱她、宠她、哄她,却没一个人去教导、纠正她——
就像一棵小苗有了阳光、雨露和肥料,但没人修剪、捉虫、翻土,这种情况下,照样无法长成一棵茁壮健康、亭亭如盖的大树。
而那负责捉虫、修剪之人,原该是那位谦恭节俭、贤名天下知的懿德皇后。
但皇后早逝,皇帝怜爱女儿丧母,愈发溺宠,以致今日。
“驸马,您是读书明理之人,可莫要偏信外头那些流言,我们公主是怎样的为人,您应当也了解一些了。难道您真的觉得一个夜里入睡只要您抱着唱曲儿的小娘子是个荒淫无道之人吗?”
玉润蹙眉,满脸无奈:“公主她真的很好、很好,只是……没人好好教。”
玉润是八岁进的凤仪宫,那时小公主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懿德皇后笑着与她和珠圆说:“以后你们俩就当公主的玩伴吧。”
玉润亲眼看着小公主从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一点点长成亭亭玉立小娘子。
虽然知道自己不配,心里却偷偷拿公主当做亲妹妹来看。
她相信珠圆也是一样,所以在宫女年满二十一能出宫时,两人都选择了留下。
玉润再次抬袖,郑重拜道:“奴婢拜请驸马莫要因小人挑拨,与公主生了嫌隙。”
裴寂:“……”
夜色阒静,他的心绪却复杂如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先前一直觉得的违和感,竟是这种情况。
公主好色。
却又不是世人以为的那种好色。
毕竟你要对外说“我只是买美人儿回去看看,不碰”,旁人只当这是鬼话,没准还得白一眼“色就色,装什么”呢。
但这种情况放在他那位公主妻身上……竟莫名合理。
“驸马?驸马?”
玉润接连唤了两声,目光有些忐忑:“不知驸马现下可否移步明月堂,公主她还在等您呢。”
稍顿:“奴婢自作主张,将您带回来的糖给公主了。临来时,奴婢还答应公主,在糖画吃完之前将您请去,还请驸马发发善心,莫要让奴婢在公主面前食言。”
“奴婢在此先谢过了——”
玉润深深一拜。
裴寂看了眼这稳重深敛的宫人,又看了眼天边那黑漆漆的夜色,静默片刻,终是沉沉吐了口气:“前头带路。”
**
明月堂,寝屋。
永宁盘腿坐在榻边,犹豫着要不要一口吃掉最后那个兔子尾巴时,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
“裴寂!”
永宁霎时笑逐颜开,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一番,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玉润:“玉润你好厉害!竟然真的把他带来了!”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梳妆匣里拿出一根无比精致的红宝石簪子塞到了玉润手中:“这个赏你。”
玉润一看那簪子,忙摆手:“这簪子是您前阵子才得的,您还没戴过两回呢。”
永宁弯起眼角:“哎呀,拿着吧。我虽然很喜欢这簪子,但更喜欢你把裴寂带了过来,这是你应得的。”
公主御下一向大方,玉润便也不再忸怩,谢了恩,很快告退。
好不容易将驸马劝了回来,可不得让小俩口多多相处。
夏夜静谧,屋内灯光辉煌如昼。
永宁也不知为何,方才玉润在的时候,她还没感觉,等玉润和宫人们全都退下,寝屋内就剩下她和裴寂时,她忽然有点紧张。
她觑着面前男人一贯清冷的如玉面孔,迟疑片刻,将那只剩下一个兔尾巴的糖画递给他:“你……要吃吗?”
裴寂瞥过她手中那个糖画,薄唇轻抿:“多谢公主垂问,臣漱过口了,睡前不再进食。”
“噢,好吧。”
永宁耸耸肩,又道:“玉润说这个糖画是你给我买的,唔,多谢你了。”
裴寂:“公主客气,一个糖画而已,不值几个钱。”
“我知道,但送礼讲究一个心意。”
永宁低头将那最后一口糖画吃了,边嘎吱嘎吱地边嚼,边走向裴寂:“这糖画虽轻,但你待我的情意重……你喜欢我,在意我,心里有我,这些我都明白的。”
裴寂:“……?”
永宁在他跟前站定,白嫩小手牵住了他的衣袖:“所以你可不可以别生气了?总是这么生气,很容易老的。”
裴寂眉心跳了跳。
得亏记着这是他的妻子,是公主,不然换做是他的子侄,他定要将人摁在腿上揍一顿。
“裴寂,好裴寂,好无思,好裴——”
“行了。”
永宁那个“郎”字还没出口,面前的男人便垂下脸,定定看着她:“今日的事就算了,但之后……”
裴寂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那句“不想再看见你和别的男人鬼混”咽了回去。
像小公主这种根深蒂固的好色症状,若一上来就让她将人都遣散,她定然不肯。
古语有云,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
还是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公主可以养着那些宠儿,也可以与他们玩乐。”
裴寂道,“但有两点,公主得答应臣。”
永宁一听他不强求遣散后院了,还不拦着她和他们玩,顿时开心起来:“你说。”
裴寂:“不许与他们做坏事。”
永宁:“噢噢,这个你放心,他们不敢的。”
来的路上,玉润为了叫裴寂相信公主的清白,还特地解释了她和珠圆对后院的管理。
其中就特地强调了,任何人不许勾引公主。除非公主日后通了情窍,主动召幸他们。
“至于第二。”
裴寂看着小公主乌发披散、换上亵衣的模样,道:“公主若是白日碰过他们,夜里须得沐浴之后,再来碰臣。”
永宁闻言,颇为纳罕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洁癖呢。”
裴寂:“……”
“就这两件事的话,那我答应了。”
永宁十分爽快地应下,又往裴寂身前靠去:“我方才已经沐浴过了,现下身上香喷喷的,不信你闻。”
还没开情窍的小公主没轻没重,软绵绵的身子毫无顾忌地往男人怀中贴。
裴寂有点头疼,一把摁住她的肩:“臣信公主。”
“夜已深了,臣明早还得上值,公主若无其他的事,快些漱口安置罢。”
“好!那我去漱口,你等我。”
永宁生怕到嘴的驸马又跑了,一刻不耽误,赶忙去侧间漱口。
等她再次回来时,裴寂已脱了外袍,静坐床边,神情恬淡,骨相深邃,宛若一座白玉雕就的仙君尊像。
永宁一看就欢喜极了。
忍不住小跑着,乳燕投林般扑到他的怀中:“裴无思,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裴寂怔了怔,再看那倒靠在怀中、笑眸弯弯的小娘子,有些无奈何,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拍了拍她的背,“公主上床睡罢。”
永宁却抱着他的腰,撒娇:“你抱我上去,就像白天那样。”
裴寂眸光轻晃了晃。
少倾,还是抬手抱起她,转了个身便将人塞进了床里。
正要松手,小公主忽然眨了眨眼,盯着他的脸道:“裴寂,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裴寂怔住。
俯下的腰背也变得僵直。
床帷间的光线昏暗,小夫妻俩,一个躺着,一个俯着,两张漂亮的脸相对而视,近在咫尺。
公主再如何单纯,到底是个已及笄的小娘子,而他,更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
空气,忽的变得稀薄。
裴寂喉头滚了下,理智还是占据上风:“这话公主之前说过。”
如今他已经知道,她只是单纯好色而已。
所谓喜欢,也仅仅是喜欢他的脸,无关风月。
“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又是一句惊人之语,裴寂疑心他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可低头看去,小公主睁着乌眸,满脸期待地盯着他:“我觉得你的嘴巴比景棋的好看,我想尝尝可以吗?”
裴寂喉间蓦得发紧。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你别怕,嬷嬷说了,我可以和你亲嘴的。”
永宁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怕,忙安慰道:“而且这是夫妻间的礼数,哪怕我亲了你,你也不会被赶出去的。”
裴寂却从她诚恳的保证里窥出一丝端倪:“那个景棋勾着你亲他了?”
话音方落,身下的小公主霎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裴寂:“……”
“没有没有,景棋没有勾我。”
永宁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也没心思去亲裴寂了,连忙松开他的脖子,又扯过被子遮脸:“你别乱猜,也不许把这事告诉珠圆和玉润,否则……否则我就和你阿娘说,你欺负我!”
“上次你阿娘答应我了,说如果你欺负我,她就揍你!”
裴寂捏了捏眉骨,心下又气又恼。
气的是到这节骨眼,她还替那小倌儿隐瞒。
恼的是那小倌儿委实胆大,竟敢枉顾府规,勾引公主。
这等心术不正的人,断不能留在后院。
“裴寂,你快些熄灯,我困了!”
裴寂回神,看了眼那牢牢裹着锦被的“粽子公主”,深深压下一口气:“是。”
有了昨夜的唱曲经验,今夜裴寂哄睡的功夫愈发熟练。
不一会儿,永宁就趴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裴寂拍背的手缓缓停下,头颅微低,借着透过幔帐的微光,打量着怀中熟睡的小娘子。
他少时微寒,求学坎坷,从黔州小镇一路到金銮殿,其中艰苦磋磨,不足为外人道。
而她锦衣玉食,在深宫娇养着长大,不谙世事,更不知天地之广、民生多艰。
若非一道赐婚圣旨,云泥之别的俩人,绝不可能像现下这般躺在一张床上。
裴寂觉得这或许就是命。
命里注定她是他的妻。
都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而他如今又是崇文馆校书郎,本就有教化育人之责——
这般巧合,不是天命是什么?
既如此,往后他白日在东宫教学生,晚上回来教妻子,也算是报答皇恩浩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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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不亮,裴寂照常早起,更衣上值。
只出门前,看到外间值夜的珠圆。
他脚步稍顿,还是与珠圆叮嘱道:“那个景棋眼含阴戾,绝非善类,还请珠圆姑娘近日多加留意他的动向,防范于未然。”
珠圆没想到驸马竟然会主动与她搭话,更没想到他会交代这些。
她垂头,不咸不淡应了句:“驸马爷放心,景棋郎君昨日失仪,奴婢已照着府规罚了他禁足三日,叫他好好反省了。至于您说的眼含阴戾,绝非善类……”
她低笑了声:“公主却是常夸景棋郎君那双桃花眼生得极好呢。”
裴寂怎听不出珠圆话中的讥诮。
他也不知他是哪里得罪了这宫人,却也无意与她争辩,只沉声道:“总之我不在府中时,他若和公主单独相处,你们多盯着些,莫要轻怠。”
最后四字,咬得格外重。
珠圆蹙眉,待抬头对上夜色里那张严峻冷漠的脸庞,心下也陡然一惊,忙不迭屈膝应道:“是,奴婢省得了。”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冥冥薄雾里,珠圆才重新起身,胆子也回来了。
一个不识好歹穷酸儒罢了,竟还在她跟前摆主子的谱。
还口口声声景棋“绝非善类”,还不是昨日被下了面子,心怀怨恨,想以驸马的身份排除异己呢。
也就是玉润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昨夜吃饱了撑着将人劝了回来,要她说,就该像之前那般,晾他个十天半月,叫他知道这是公主府,而不是他裴寂的地盘!-
许是莲花池那日,景棋被驸马推倒在地,还被关了禁闭的事传开了,之后几日,后院静悄悄的,再没有美人儿敢往公主跟前献媚。
毕竟大家现下都知道了,那位矜傲寡言的驸马爷并非忍气吞声的孬包,他有脾气。
而且脾气很大。
众目睽睽就敢推搡公主爱宠,甚至还要求公主遣散后院。
偏偏公主对他稀罕得不行,都这般骄纵善妒了,还夜夜召幸,似有独宠之势。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当那出头鸟,去触驸马的霉头。
于是公主府内着实安宁了一阵。
转眼五月逝去,六月来临。
初三这日,户部发俸。
裴寂领了两份钱,一份校书郎的,一份驸马都尉的。
夏彦勾着他的肩,挑眉:“后日休沐,你别忘了去醉仙楼定席面!”
裴寂将两个钱袋子揣好:“不会忘。”
领到月俸的上值日,好似过得格外的快。
一眨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
钱袋子有些重量,尤其是驸马都尉那份。
是以裴寂回了公主府,直接去了明月堂。
彼时永宁刚从小雁塔参加完一场法会回来,听了一天和尚念经,她脑袋至今还嗡嗡直响。
加之六月暑热,闷热烦躁,她便脱了外衫,只穿着件桃红色的薄绫诃子「1」,没骨头似的趴在美人榻上由着宫人给她捏头揉肩。
得知裴寂回来,她只稍稍从软枕里抬起脸:“噢,让他进来吧。”
“啪”地又把脸压了下去。
按摩的宫婢俩对视一眼,本想提醒公主要不要披件外衫,转念一想驸马公主是夫妻,且夜夜同床,应当也不在意这些。
便垂下头,继续专心按摩。
不多时,檀木屏风外传来一阵橐橐靴子声。
步履沉稳,越来越近。
却在下一瞬间,陡然停住。
作者有话说:
「1」诃子:唐朝女子内衣,袜胸。
裴娇娇(揣钱袋):发工资了,回去交给媳妇儿。
小公主(脱光光):舒适spa中[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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