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新茶

作者:女王不在家
    皇太后千秋过后, 诸事落定,宫中因太后慈谕,又赏下许多珍奇之物来, 有织金闪缎的宫绦,海外香药并各色贡缎等, 国公府依例领了赏,便按房头分派下去, 阖府上下自然无不欢喜。

    顾希言也得了一份, 恰听老太太提起, 皇太后千秋那一日, 她得到的额外恩赏, 原是因瑞庆公主在宫中偶然提及, 才教宫里想起这一茬的。

    顾希言听着, 隐约感觉这里面必是有陆承濂的推波助澜。

    如今想来,那日自己被留在府中,又被恩准出去赏景,这就仿佛一张大网, 这大网早算定了, 要把她拢入其中。

    不过即使如此,瑞庆公主那里, 她也应该尽到礼数。

    她其实也没什么能表心意的, 不过想起之前五少奶奶教自己的那些, 她挑来捡去,找出一片刺绣的褙子。

    这是她闲来时亲手绣下的, 是鱼戏莲叶的吉祥图纹, 如今送给瑞庆公主, 倒也应景。

    瑞庆公主接了这褙子, 细看一番,笑道:“这尾鱼实在是活灵活现,绣工好,画功也好,是哪里来的图样?”

    顾希言便提起是自己画的,瑞庆公主想起那日恰见到的洗砚小丫鬟,不免笑了:“难得,你竟有如此画技。”

    其实如今的顾希言面对瑞庆公主,颇觉心虚,这位端雅雍容的皇家公主待自己颇为宽厚,想必也因了自己年轻守寡,同情怜惜自己。

    可她若是知道,这看似本分守寡的侄媳其实已经和她那前途远大的儿子有了瓜葛,定会勃然大怒。

    到了那时,所有的怜悯,敬重,将会尽数化为鄙薄和嫌弃。

    她想起这个,便觉后背凉飕飕的,也不敢在瑞庆公主这里久留,寻个由头告辞,去老太太跟前伺候了。

    老太太问起在公主那边的言语,顾希言少不得将赠画等事细细回了。

    谁知老太太听了反而不悦:“她做大伯娘的,帮衬些本是应当,何至于非要人人念着她的好?纵是金枝玉叶,既进了敬国公府的门,便是咱家的媳妇。”

    顾希言惊讶不已,但也不敢说什么。

    一边是诰命加身的老封君,一边是天家贵女,神仙斗法,哪有她插嘴的余地。

    老太太又絮叨着翻起旧账,听那意思,早年时候,老太太是想给国公爷房里添人,公主执意不肯,闹过一场后便不了了之。

    既不肯纳妾,老太太便指望她再添子嗣,谁知公主仍是不依。到头来,国公爷膝下只得陆承濂这一根独苗。

    她提起这个,埋怨道:“也亏得她生在皇家,如若不然,像她这样的——”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打住了。

    都是一家子,这么多年了,埋怨也没什么用,她只能叹息一声。

    顾希言见此,也不知道说什么,寻个由头便想告辞,谁知老太太却道:“我倒是有个要紧话,要和你商量商量。”

    顾希言少不得道:“老太太有什么尽管吩咐。”

    老太太便提起,清明节后,闹了一场,本是要送顾希言去庵子中抄写经书,念佛祈福的。

    她看着顾希言,道:“那不是恰好赶上皇太后千秋,耽误下来,这几日你二伯娘来回话,说皇上至孝,如今要诸位娘娘陆续前往白云庵礼佛,为太后娘娘祈寿。”

    顾希言的心便吊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盼着去,还是盼着不去。

    她只能小心地道:“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叹了声:“我想着,你也不好冲撞了诸位娘娘吧,还是暂且避开。”

    顾希言垂着眼,恭敬地道:“孙媳哪里有什么主张,全凭老太太吩咐就是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你素来柔顺贤惠,这次礼佛一事,我也特意问起恩业寺庙主持大师,仔细盘算过,我想着,如今先在恩业寺供奉超荐牌位,再给他供奉一盏长生灯。”(请勿捉虫,确实是超荐牌位)

    顾希言自然说好,反正什么都是好。

    待到终于得以出来,顾希言想起那抄经之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牢笼中,那是最近这段时日唯一可以出去透气的机会,如今不能去了,她和陆承濂便没这样的机会了。

    她失落,失落之余又觉得庆幸。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于她来说冲击太大,她需要缓缓,捋捋自己的心思。让自己的心落停下来。

    谁知道她这么走着,恰经过五少奶奶门前,赶上五少奶奶正在门前和丫鬟说话。

    那五少奶奶眼尖,老远瞧见她,便笑着招呼:“我这儿描了几个绣鞋的花样,瞧着总不大入眼,你素日眼光好,替我瞧瞧该怎么改才好?”

    顾希言本不愿进五少奶奶屋里,自打上回无意间撞见五爷,她便觉着不妥,可眼下盛情难却,又恰好五爷不在家中,只得随着进去了。

    待落了座,五少奶奶取出鞋样子,顾希言细细端详,便也说说自己想法,五少奶奶听了自是觉得妙:“你往日最懂得这些,如今问你,是最好不过了。”

    妯娌两个这么说话间,丫鬟捧上茶水来,顾希言尝了口,便觉格外鲜醇,不似凡品。

    她疑惑地道:“这吃着,倒像是今年的新茶,雨前茶吧。”

    五少奶奶便笑起来:“瞧你这嘴,有什么可瞒不过你,这是今早五爷刚带回来的,说是漕船才靠岸,货还没卸,先捎回一箱让咱们尝鲜。”

    顾希言笑道:“这味儿确实难得。”

    她如今正喝着陆承濂送自己的窨花茶,花茶自有其温润馥郁,但这雨前新芽的鲜灵,却又是另一番风致了。

    五少奶奶抿唇笑道:“你素来是个雅致的,料想必爱这茶香,我让人先包了些,你且拿回去尝着,过几日大箱的送到府里,分到各房时,你那里自然就续上了。”

    顾希言笑着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若想喝,自来寻嫂嫂说话便是,哪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五少奶奶却道:“新茶贵在鲜灵,你且先尝个鲜。”

    说着便吩咐旁边的丫鬟用桑皮纸仔细包了一包,先给顾希言拿着,顾希言见此也就受了。

    二人吃茶闲话间,顾希言便要起身告辞,五少奶奶却神秘兮兮地道:“今日正有一桩事和你说,对你也是大好消息,虽还没准信儿,但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顾希言疑惑:“什么好消息?”

    五少奶奶身子微微前倾,低声和顾希言提起。

    原来本朝自宸宗皇帝时,朝廷钦赐给诸家皇亲国戚并公府侯爵的庄田按制不允许买卖,待到嘉安帝时,又定下一个规矩,勋戚庄田,五服递减,留五分,上缴五分,以资供祀之费,以一百二十年为限,过了年岁必然回缴朝廷。

    始封本身为一世,子为二世,孙为三世,如此往下,如今敬国公府已经传至第五代,且已经超过年限,是以那些祖上赏赐的田地本该上缴朝廷,如今暂且留作茔田,随时预备着缴还

    这些规矩顾希言原是知道的,只是从未细究,如今听五少奶奶提起,不由好奇:“莫非朝廷要改规矩?”

    五少奶奶笑道:“要不说皇恩浩荡呢,我听说朝廷已经下了恩旨,凡祖上钦赐田地,可以额外多留两成,并将那些钦赐养赡地的田地留在手中,不必上缴。”

    顾希言心里一动,连忙详细问起来。

    然而大昭朝廷关于田地的规矩多如牛毛,细则繁琐,又哪里是五少奶奶一个深闺妇人能说清的,顾希言问了半晌,她也说不通。

    最后只是道:“反正我听着那意思,原本的钦赐养赡地,可以留着了,不必上缴了,府里那些预备上缴的田地,往后都能租给佃户收租子了!”

    顾希言听得眼冒金光:“若真如此,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要知道陆承渊没的时候,也刚过弱冠之年,年纪轻轻的,国公府又没分家,实实在在分到陆承渊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几个,是以顾希言握在手里的,除了自己的嫁妆外,也没有多少东西。

    可唯独有一块养赡地,还是陆承渊从他爹那里继承来的,陆承濂活着时候,每年约莫能收五十两的租金,这笔钱在国公府并不起眼,可对她来说却是好大一笔呢,放在寻常人家,也是整年的嚼用。

    陆承渊没了后,也恰好这地到了年头,该上缴了,是以这两年顾希言也没拿到过什么地租。

    她对这块地契根本没什么指望,只想着好歹是陆承渊留给她的东西,做个念想,就这么好好保留着吧。

    如今她听五少奶奶这番言语,难免心花怒放,期盼起来;“若是真的,那我手中那块地,竟也能收租子了!”

    五少奶奶道:“可不是嘛,当时各房都分了一些这种田地的,若能租出去,一年不多说,哪怕收个几十两的银子,好歹也是一个进项呢。”

    顾希言:“这消息可确切?”

    五少奶奶:“怎么不确切呢?这是我们爷特意提起来的,前几日我娘家兄长过来,也说起这事,只是要看看接下来这事怎么走,具体规矩怎么定,毕竟这是大事,得等朝廷的令,也得看看咱们府中怎么安排。”

    顾希言道:“若是就此改了规矩,咱们手中的零散田地必是要府里统一打理吧。”

    五少奶奶道:“我估摸着,应该是交给庄头来打理,咱们每年现成等着分些租子就是了。”

    顾希言很快盘算着,如今自己嫂子勤恳接些活计,也能补贴家用,够一些日常嚼用,至于侄子侄女进学的费用,若能有这个租金便也够了。

    这么一来,自己手头每个月的五两银子,可以留着慢慢攒,一年攒个几十两,再过些年手底下有几百两银子,怎么不是活呢?这日子一听就有奔头!

    她心中欣喜,满脑子都是这块地的进项,开始对以后坐拥地租的日子浮想联翩。

    以至于连那陆承濂,都暂且搁置脑后了。

    喜欢自然是喜欢 ,可是——

    那些风花雪月的,毕竟是玩闹的闲篇,一时的趣味,根本指望不得什么,还是这地租来得踏实。

    也因为这个,她想起亡夫,想起他临行前特意要把这地契留给自己,不免感动。

    半年的恩爱,他待自己不薄,只恨自己没那福分。

    恰傍晚时分,孟书荟过来国公府,顾希言趁机把事情说给孟书荟,孟书荟自然也替她高兴,一时又说起最近接了一个活计,是要画一个什么宅子,这次银子并不多,只有八两。

    顾希言一听,连忙应承下,如今她在这画作上已经颇有心得,区区八两银子的活,自然信手拈来!

    孟书荟当下给她交割了,她仔细研读过,开始筹谋着如何构思布局,如何画。

    这日,她正埋头画画,春岚过来屋里,满脸不高兴地道:“奶奶,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顾希言听了,并不太在意地道:“又怎么了?”

    春岚这才说起来,说新靠岸的船运来国公府一批货,里头有新到的茶叶,这茶叶各处都分了。

    她恨恨地道:“听说是孙管事在那里分,按照男丁的人头就这么分了,活生生把我们漏掉了!”

    顾希言听了,也是不解:“为什么?”

    陆承渊虽然死了,但是无论如何她守在这里,她既守在这里,这就说明这一房还在,那就不能漏呀。

    春岚:“这谁知道呢,反正就是没把咱们看在眼里吧!”

    顾希言捏着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只是几把新茶罢了,有什么要紧,不喝就不喝。”

    这时候,她也想起老太太之前提的,要她在宗族中过继一房,给陆承渊续上,其实这倒也是一个主意,若有一个男孩儿在手底下养着,或许她的腰杆子能直一些,也算是给陆承渊留一个香火了。

    或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晚间时候她这么画着间,突而手底下一颤,画上多了一些墨汁,她连忙用废纸来吸,又尽力遮掩,然而总觉得不如之前好看了。

    她心里有些懊恼,画到一半就此废掉,实在是难受,便想着尽力弥补,把这一团墨汁又画成一处嶙峋的山石,这样自然比之前好了。

    不过她看看别人写下的要求,人家没要山石,她给画了,真是多此一举。

    她很有些纠结,是就势画了山石,还是另起炉灶?

    按说多一块山石也没什么,但又怕人家不高兴。

    想一想那大主顾可是给了八两银子,她自然不敢让大主顾有哪怕丝毫的不满,万一小小的不满意导致就此没了这生意呢?

    她到底打算重新画了,这么一来,自然白白耽误了功夫,等她终于把这幅画好,手酸脖子痛的。

    她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盯着自己原本画废了的那幅画,怎么看怎么可惜。

    这也是倾注了自己心血的,且那处若是化为山石,其实也是一处妙笔。

    她这么看着,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陆承濂,要给他画一幅画的,反正当时也没指定要给他什么,干脆把这幅修缮了送给他好了。

    她细细琢磨一番,便开始动笔,就着这幅残卷重新润色起来,这一幅自然和那一幅略有不同,因不必拘着主顾的要求,笔下反倒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洒脱。

    她笔下若有神,埋头苦干,如此两三日功夫,总算画好了,这时候外面的画交割了,银钱也稳妥到手,她这才舒了口气。

    再没别的心事,她满意地端详着手头那幅画,其实这幅也算是她的满足之作了,墨色淋漓,气韵流转,很见功底。

    只是想着要送陆承濂,她又犯了难,该怎么送到他手上呢?

    她正犯愁,便听秋桑又埋怨起阿磨勒。

    ——自打那次两个人打过后,秋桑时不时去给阿磨勒添堵,两个人可真是成了一对冤家。

    顾希言心里一动,便要秋桑唤来阿磨勒,将这幅画交给阿磨勒,要她去转交给陆承濂。

    阿磨勒捧着这幅画,认真地道:“我知道,画,爷,给爷。”

    顾希言抿唇笑:“对,劳烦阿磨勒姑娘了。”

    说着,还赏了她一百文铜钱。

    阿磨勒倒是欢喜得很,也不推辞,将那一百文铜钱揣在兜里,“嗖”的一声不见了。

    ***************

    陆承濂正在自己书房中随意翻看着书卷,突听到外面动静。

    他知道是阿磨勒,便道:“进来吧。”

    阿磨勒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身进来。

    陆承濂自然觉得怪异,细看时,才发现她手中捧着一卷画轴。

    因是两只手规矩地高高捧着,于是翻身的动作便别扭起来。

    他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阿磨勒欣喜地捧着画,几乎将画捧到头顶上:“爷,给你画。”

    陆承濂挑眉:“哪来的?”

    阿磨勒满脸激动,期待地看着陆承濂:“六奶奶给的。”

    陆承濂听此,接过来拿卷轴,却见这画已经装裱过了,倒是用心。

    他问阿磨勒:“她还说什么?”

    阿磨勒笑得喜欢:“她给阿磨勒银钱,一百文。”

    陆承濂听此,也笑了下。

    心里却想着,往日不见这么大方,今日为了给他送画,难得大方一次。

    也算是用心了。

    阿磨勒见他笑,便比划着解释:“六奶奶,不睡觉,不吃饭,画画,一直画,画了画送给爷。”

    陆承濂轻哼:“一百文便把你收买了。”

    阿磨勒不服气:“六奶奶好,六奶奶的画好!”

    陆承濂:“行了我知道了,你家六奶奶哪儿都好。”

    阿磨勒赞同,点头:“六奶奶美!”

    陆承濂不想听她说,赶紧打发了她,待关上门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去看那幅画。

    这自然是一幅画技了得的画,笔墨酣畅,构思精妙,山势起伏间,甚至仿佛能听到水波潺潺之声。

    陆承濂唇角翘起,愉快地欣赏着这幅画,看着看着,甚至觉得在那氤氲墨色中,隐约有一抹青黛,婀娜风流,恰如她的身影。

    她眸中含泪,小心翼翼地望过来,灵动又妩媚。

    他哑然失笑,只觉自己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可这幅画实在是可人,如她本人一般可人,他爱不释手,于是晚间时候,干脆将这幅画挂在寝房中,如此夜晚时也可赏玩。

    第二日晨间,迎彤侍奉过盥洗后,正要退下,突然看到那幅画,不免疑惑:“爷这是得了哪位名家的墨宝?”

    陆承濂昨夜睡得并不好,眼底略有些红血丝。

    他整理着衣袖,随口道:“偶然在书铺淘到的,你觉得这画如何?”

    迎彤走上前,细细看过,也是赞叹:“确非凡品,倒像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陆承濂再次看了一眼那幅画,道:“若要赏画,当先观其意,此画笔触间灵气流转,一树一石皆见精心,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才笑着说:“画者下笔时,必是用了心思的。”

    迎彤越发赞叹连连,很是夸了一番。

    陆承濂听得心中舒泰,这时底下丫鬟奉上早间香茗,他浅啜一口,问道:“这是今年新送来的雨前茶吧?”

    迎彤:“是,才分到各房的。”

    陆承濂心里一动,倒是想起顾希言品茶的样子。

    她总是先小口轻抿,仿佛要尝尝咸淡,若是那茶对了她口味,她便会不着痕迹地继续喝,不动声色地看,能一口气喝光,若是不对她口味,她便会假意捧着,抿唇笑着,却再也不张口。

    陆承濂好笑,忍不住在心里道,她嘴挑得很,又馋,又会装。

    一时又想着,她若是品了这雨前茶,不知道又会如何?可会喜欢?

    一旁迎彤正收拾着房中物件,偶尔间看过来,顿时愣住。

    却见男人漆黑的眸底,漾着一丝笑意,过于温柔的笑。

    迎彤侍奉在陆承濂身边也有三四年了,自是知道陆承濂的性子。

    生来的天之骄子,他从来不必对什么人假以辞色,他并不爱笑,甚至有时候显得过于严厉了。

    可是现在,他却笑得深情款款,眼底充溢着爱意和亲昵。

    她有些茫然,觉得眼前的三爷过于陌生,也不懂这是怎么了。

    陆承濂何等人也,很快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从容地收敛了,淡淡地一个抬眼:“怎么了,还有事吗?”

    迎彤忙道:“没,没,那奴婢先出去了。”

    陆承濂却道:“今年这雨前茶倒来得早,可分给各房了?”

    迎彤忙收住脚步,转过身,便见陆承濂指腹拨弄着茶盖,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柔声回道:“奴婢听着那意思,这一茬雨前茶并不多,也只是捡要紧的分了。”

    要紧处?

    陆承濂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还有要紧不要紧?”

    迎彤有些犹豫,斟酌着言语:“回爷的话,这次是孙管事分的,因并不多,少不得各处匀匀。”

    陆承濂挑眉,淡淡地看着迎彤:“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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