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哥，这里好冷啊

  刚才抓通缉犯的余热还没散去，弹幕还在疯狂刷着“道长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关部门吗”、“我愿称之为全网最硬核直播”。甚至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把直播间挤得有些卡顿。

  苏玄看着屏幕，神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成功而沾沾自喜，反而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手中的茶缸被他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各位居士，静一静。”苏玄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直播间燥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第三卦，有缘人已到。不过这位朋友……情况有点特殊。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

  苏玄的话像是一阵阴风，吹过了每个观众的心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留在了列表里最后一个申请连麦的ID上——“等待妈妈的草莓熊”。

  这ID看起来有些幼稚，甚至有些可爱，但不知为何，在这个深夜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苏玄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受。

  【连麦成功】

  屏幕再次一分为二。

  然而，这一卦的画面，并不像前两次那样清晰明亮，也不是什么酒店套房或者夜市烧烤摊。

  对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那是纯粹的黑，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回荡，那风声尖锐刺耳，像是女鬼的呜咽。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晰的“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感觉后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卧槽？这是哪里？怎么黑灯瞎火的？主播你别吓我啊！】

  【不会是那种整蛊直播吧？这BGM有点阴间啊，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ID叫草莓熊？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啊。但这环境……怎么感觉像是在拍恐怖片？】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因为害怕准备退出直播间时，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那地挪动。

  紧接着，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镜头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但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泥土和黑色的污渍。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已经破了洞、露出棉絮的草莓熊玩偶，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状态。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冻得发紫，没有任何血色。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而迷茫，透着一股死寂。

  “大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显得格外凄凉和无助。

  “你可以帮我算算……我妈妈在哪里吗？”

  “这里好冷啊……好黑……我好饿，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哆嗦，身体缩成一团，仿佛在极力抵御着周围的寒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恐慌。

  【天哪！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这是在哪？】

  【看着像是在野外？这么晚了谁家孩子还在外面？家长心也太大了吧！】

  【主播快问问她在哪里！是不是迷路了？还是被拐卖了？赶紧报警啊！】

  【不对劲……你们看她的脸色，那是……那是活人的脸色吗？】

  苏玄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孩，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运转起了体内的法力。

  【天眼通】，开！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变得清晰。

  但他宁愿自己看不清。

  因为在他眼中，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半透明的、即将消散的魂魄。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阴气，身体呈现出一种虚幻的状态。

  而在她的脚下，也就是她现在所处的环境，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井壁上爬满了青苔，井底只有浅浅的一层积水和淤泥。而在那一层淤泥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具小小的、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和她一样的粉色连衣裙，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草莓熊。

  她已经死了。

  根据尸体的状态，至少死了三天了。

  但因为执念太深，因为太想见到妈妈，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她的魂魄一直徘徊在尸体旁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妈妈，等着妈妈来接她回家。

  苏玄的鼻头微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修道之人见惯了生死，但面对如此年幼、如此无辜的亡魂，他依然感到心痛。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生怕惊碎了这个脆弱的灵魂：

  “小朋友，你别怕。大哥哥能看到你，也能听到你说话。你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举起手里的草莓熊，仿佛在向苏玄展示她最珍贵的宝贝：

  “我叫……朵朵。三天前，我在公园里玩捉迷藏，我想躲得好一点，让妈妈找不到……然后我就掉进了一个黑黑的大洞里。”

  “我喊了好久，好久……嗓子都喊哑了，妈妈都没有来……”

  朵朵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大哥哥，我是不是不听话，妈妈不要我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接朵朵？朵朵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乱跑了……”

  听到这里，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发弹幕的观众，瞬间破防了。无数坐在屏幕前的人，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三天前？公园？掉进洞里？草莓熊？】

  【卧槽！别说了！我知道是谁了！】

  【这不会是江城新闻里那个失踪了三天的女童吧？！我看过寻人启事，照片一模一样！那个草莓熊也是特征之一！】

  【我看过新闻！全城都在找！警察和搜救队把江城都翻遍了！原来……原来是掉进井里了？！】

  【等等……如果掉进去三天了，没吃没喝，井底还这么冷……那这孩子现在……】

  聪明的水友已经反应过来了，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笼罩了整个直播间。

  屏幕上不再有玩笑，不再有质疑，只剩下一片祈祷的蜡烛表情，和无数声“对不起”。

  苏玄闭了闭眼，不忍心去看朵朵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三天。

  在那黑暗、潮湿、冰冷的井底，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恐惧？

  她在等妈妈，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等到灵魂出窍，依然在等。

  这就是执念。

  这就是母女连心。

  苏玄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超度这个亡魂，更是为了给那个濒临崩溃的家庭一个交代，给这个残酷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