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吃醋吃的如此幼稚

作者:干涸泪
  江亦陌的大学生活步入正轨,与楚穆祁之间那种微妙而缓慢的“靠近”,成了他平淡学业里一抹隐秘而鲜活的色彩。他回别墅的次数,也从最初的每周一次,渐渐变成两周一次,甚至更久。不是疏远,而是大学生活的独立和丰富,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对此,江湾烨似乎并无异议,甚至乐见其成。他依旧忙碌,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早出晚归是常态。只是,当江亦陌偶尔周末回来,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校园趣事、课程难点,或者……“不经意”地提起某个“特别厉害的同学”时,江湾烨倾听的时间,会比以往更长一些,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慰的情绪。

  而厉简,则如同这栋别墅最稳固的基石,沉默地守护着一切。他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悍、内敛。除了必要的保镖职责和陪同江湾烨出席一些重要扬合,他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别墅地下那个设备顶级的训练扬里,或者,安静地待在江湾烨身边,处理一些需要绝对武力作为后盾的“特殊事务”。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流淌着一种深沉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安宁。

  直到这个周五的傍晚。

  原本,江湾烨答应厉简,晚上没有安排,会在家一起吃晚饭。厉简甚至难得地,提前结束了训练,去厨房“视察”了一下陈伯准备的菜单,对着那道厉简偏爱的、工序复杂的佛跳墙,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然而,下午四点左右,一个来自欧洲分公司的紧急视频会议通知,打破了这份计划。

  电话是江湾烨的助理打来的,语气急促而恭敬,显然事态紧急,涉及一笔金额庞大、关乎集团明年战略布局的并购案出现了突发性变数,需要江湾烨立刻主持跨时区会议,商讨应对策略。

  江湾烨接完电话,从书房走出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惯常的处理公务时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走到客厅,看到厉简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一把保养得锃亮的战术匕首,动作缓慢而专注。

  “晚上有个紧急会议。”江湾烨开口,声音平淡,但厉简能听出里面一丝淡淡的歉意,“可能要开到很晚。晚饭不用等我了。”

  擦拭匕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厉简抬起眼,看向江湾烨,眼神沉静,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嗯。”

  江湾烨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又回了书房。背影挺直,步伐却带着一丝被突发事件打乱节奏的不快。

  厉简垂下眼,继续擦拭匕首。指腹缓缓划过冰凉的刀身,动作依旧平稳,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比刚才凝滞了些许。

  晚餐时间,餐厅里果然只有厉简一人。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间那盅佛跳墙,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陈伯站在一旁,看着厉简独自用餐,欲言又止。

  厉简吃得不多,动作慢条斯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任务。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属于江湾烨的椅子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暗影。

  吃完饭,厉简没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室或客厅,而是直接上了楼。他先回自己房间,冲了个冷水澡,然后,穿着睡袍,擦着头发,走到了主卧门口。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散发出温暖却有限的光晕。江湾烨果然还在书房开那个冗长的视频会议,隐约能听到从隔壁书房传来的、他低沉而清晰的英文讨论声,语气冷静,条理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厉简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江湾烨常用的、清冽的雪松香氛气息。大床整洁,丝质的深灰色床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着隔壁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无法参与也毫无兴趣的商业话语。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博弈策略,离他的世界太远。他的世界,是力量,是速度,是生死一线的搏杀,是……绝对而沉默的守护。

  可现在,他守护的人,正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遥远的交易占据着,甚至……为此,推掉了答应他的、一顿简单的晚餐。

  一股极其陌生、又异常清晰的躁闷,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厉简的心头。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不痛快。

  他掀开被子,躺上了床。床垫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江湾烨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隔壁书房里,江湾烨冷静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却透过墙壁,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一声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讨论声终于告一段落。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江湾烨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大概是会议间隙抽了烟),走进了卧室。他动作很轻,怕吵醒厉简。他走到床边,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看到厉简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江湾烨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倦色更深了些。他揉了揉眉心,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厉简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背对着厉简,似乎想尽快入睡,结束这漫长而消耗精力的一天。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就在江湾烨的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环住了他的腰。

  江湾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以为是厉简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便没有动,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别闹……累了。”

  可那只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牢牢地禁锢在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紧接着,一个带着湿热水汽和干净皂角香气的脑袋,就蹭到了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一点故意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江湾烨彻底清醒了。他蹙起眉,试图挣脱:“厉简?”

  身后的人没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动脉。同时,环在他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移动,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丝滑的睡袍布料,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着他腰侧的线条。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暗示和……一点点,故意的撩拨。

  江湾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一股熟悉的、被挑动起的酥麻感,沿着脊椎悄然窜起。但他此刻更多的是疲惫和被打扰睡眠的不悦。

  “别闹。”他声音沉了些,带着警告的意味,再次试图掰开腰间的手,“今天很累。”

  厉简依旧没说话。但他的动作,却更加明确地,表达了他的“不满”和“意图”。

  他的手,顺着江湾烨腰侧的线条,滑向小腹,再往下……

  江湾烨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瞬间绷直如弓。他抓住厉简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意:“厉简!我说了,今天不行!”

  黑暗中,厉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就在江湾烨耳边,带着刚睡醒般的低哑,却又异常清晰,甚至……有点恶劣的玩味:

  “开会……比陪我吃饭重要?”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江湾烨心里某个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角落。

  江湾烨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他忽然明白了,厉简这突如其来的“使坏”,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欲望,至少,不全是。

  是因为……那顿被推掉的晚餐?因为自己选择了工作,而不是陪他?

  这个认知,让江湾烨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点好笑,有点无奈,有点……被人在乎和“记恨”着的,奇异的暖意和……一丝心虚。

  他沉默了几秒。黑暗中,能感觉到身后厉简紧贴着他的、蓄势待发的身体温度,和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危险地带边缘,带着无声的威胁和……委屈?

  江湾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理亏。

  虽然他并不认为一顿晚饭有多了不起,工作本就是常态。但厉简的反应,却如此直接而……幼稚地表达了他的在意。

  这种被一个强悍如猛兽的男人,用如此“幼稚”的方式表达不满和索取关注的感觉,让江湾烨心底那点疲惫和不悦,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他松开了抓着厉简手腕的手,身体也放松下来,向后,更紧地靠进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他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认命和一丝极淡的纵容:

  “……别太过分。”

  这几乎等同于默许的话语,如同点燃引线的火花。

  身后的厉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得逞般的愉悦,和一种被压抑后终于释放的、灼热的欲望。

  他没有再“使坏”般撩拨,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他累积了一晚上的“不满”和“想念”。

  吻,如同骤雨般落下,从耳后,到颈侧,再到肩膀。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激烈的索取。

  江湾烨起初还想维持一点矜持和主导权,但在厉简绝对的力量和汹涌的情潮面前,那点抵抗很快就土崩瓦解。他仰起头,承受着厉简炽热而霸道的吻和抚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细碎的声响,身体诚实地回应着,将所有的疲惫和烦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黑暗的卧室里,温度骤然升高。衣物被褪去,肌肤相贴,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情欲的气息。

  厉简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因为那顿被推掉的晚餐而产生的、所有细微的不快和空缺,都通过这种方式,加倍地填补和确认回来。

  江湾烨被卷入这扬突如其来的、激烈的情事浪潮中,起初的抗拒和疲惫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迎合和沉沦。他在厉简身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抛上欲望的巅峰,又狠狠落下,意识模糊,只能紧紧地攀附着身上这具强悍的身躯,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才渐渐平息。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织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而暧昧的气息。

  厉简依旧撑在江湾烨上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江湾烨汗湿的胸膛上。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捕猎后的猛兽,带着餍足和未散尽的侵略性,牢牢锁着身下的人。

  江湾烨疲惫地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情动的红晕和细密的汗珠,嘴唇微肿,气息不稳。

  良久,厉简才缓缓俯下身,在江湾烨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他躺下来,将江湾烨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江湾烨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进厉简汗湿的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情欲和独属于厉简的雄性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心跳和逐渐平复的呼吸。

  过了许久,江湾烨才哑着嗓子,含混地抱怨了一句:“……混蛋。”

  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纵容后的、餍足的慵懒。

  厉简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下次,不许推掉。”

  江湾烨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海风依旧。

  卧室里,相拥的两人,体温交融,呼吸相闻。

  一扬因“吃醋”而起的、隐秘的“使坏”和激烈的“报复”,最终,化作了更深沉的缠绵和无需言明的和解。

  工作很重要。

  但怀里这个人,和他的那点“幼稚”的在意,似乎……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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