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果然很拽很酷

  浅水湾别墅里的热闹和喧嚣，也随之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日常的牵挂。

  江亦陌搬进了港大附近的一处高档学生公寓——自然是江湾烨的手笔，地段、安保、环境都无可挑剔。

  公寓不大，但设施齐全，足够一个学生舒适地学习和生活。

  离开别墅那天，江亦陌眼眶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跃跃欲试。

  他拖着崭新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陈伯精心打包的衣物和日用品，还有那台陪伴他许久的老相机。

  “我会常回来的！”他站在门口，对着送行的江湾烨、厉简和陈伯挥手，笑容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一点离巢的不舍。

  江湾烨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跟随着江亦陌坐上车的背影，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厉简站在他身旁，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紧绷，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会很好的。”厉简低声说。

  “嗯。”江湾烨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别墅。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大学生活对江亦陌而言，是一个全新而广阔的世界。

  港大法律系的课程繁重，教授严谨，同学来自五湖四海，竞争激烈。

  但江亦陌早已不是那个怯懦内向的少年，几年的磨砺和江湾烨无形中给予的底气，让他能够从容地面对挑战。

  他很快适应了大学的节奏，课堂上专注听讲，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小组讨论中也能自信地发表见解。

  优异的成绩和踏实努力的态度，让他很快在同学和教授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生活上，他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和锻炼习惯。

  公寓里有个小小的健身房，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活动一下，保持着匀称挺拔的身材。

  周末，他会回浅水湾别墅，吃一顿陈伯做的饭，跟江湾烨汇报一下学习近况（虽然江湾烨通常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再跟厉简切磋一下拳脚（通常是单方面被“指导”），或者，被闻风而来的森皓拉出去“见世面”。

  森皓对这个“自家出品”的大学生弟简直与有荣焉，逢人便夸，恨不得把江亦陌栓在裤腰带上炫耀。

  江亦陌对森皓这种夸张的热情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他生命里珍贵的存在。

  日子，在学业、锻炼、以及浅水湾与公寓之间的往返中，平稳而充实地流淌。江亦陌的大学生活，似乎就要沿着这条规划清晰、波澜不惊的轨道，一直向前。

  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在港大法学院那栋颇有年岁的红砖楼图书馆里，江亦陌遇到了楚穆祁。

  那天，江亦陌为了准备一个重要的模拟法庭辩论，在图书馆的法律文献区泡了一整天。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特有气味。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

  就在他起身，抱着厚厚一摞资料，转身准备离开阅览区时，一个身影恰好从旁边两排书架间的狭窄过道里闪了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哗啦——”

  江亦陌怀里的资料顿时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一本掉落的硬壳书，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异常稳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江亦陌惊魂未定地站稳，抬起头，看向扶住他的人。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特别的脸。

  不是江湾烨那种深邃凌厉的英俊，也不是厉简那种冷硬野性的帅气，更不是森皓那种阳光跳脱的俊朗。

  是一种……带着点冷感的、精致的漂亮。皮肤很白，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几乎有些透明。眉毛细长，眉峰清晰，带着一股天然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眼睛是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此刻没什么情绪地垂着，正看着散落一地的资料。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偏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条有些做旧痕迹的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散。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却又异常扎眼的……酷劲儿和拽感。

  即使是在略显狼狈的撞人现扬，他脸上也没什么歉意或慌乱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地上的狼藉，然后，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江亦陌。

  “抱歉。”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偏低沉的、带着点磁性的质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敷衍。

  江亦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啊，没、没关系，是我没看路……”他一边说，一边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资料。

  那个黑衣男生也没走开，默不作声地，也弯下腰，帮他一起捡。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两人沉默着，将散落的资料和书籍一本本拾起。空气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江亦陌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对方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真的很优越，侧脸轮廓清晰得如同雕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生抬起眼，正好对上江亦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江亦陌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对方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慌忙移开视线，耳朵尖有点发热。

  资料很快捡完。江亦陌抱着重新整理好的书本站起身，再次道谢：“谢谢啊。”

  男生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江亦陌怀里那本最上面的、关于国际商法的厚重大部头，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国际商法？大一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江亦陌点了点头：“嗯。预习一下。”

  男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点……难以形容的东西。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便转身，插着卫衣口袋，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图书馆的另一头走去。背影挺拔，带着那种独特的、生人勿近的冷感和拽气。

  江亦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逐渐融入书架阴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怀里厚重的书本，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撞击时，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冷冽气息。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抱着书，朝着食堂走去。

  只是，那个黑衣男生冷淡又漂亮的脸，和那双没什么情绪却异常吸引人的浅色眼睛，却像是烙印一样，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之后几天，江亦陌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校园里搜寻那个黑色的、拽拽的身影。

  法学院的教学楼，图书馆，甚至食堂。但那个身影仿佛昙花一现，再没出现过。

  就在江亦陌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邂逅时，一周后的“法律逻辑与辩论”选修课上，他再次看到了楚穆祁。

  这次，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楚穆祁就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依旧是一身黑，卫衣换成了黑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更白。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脸望着窗外梧桐树上飘落的黄叶，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对讲台上教授慷慨激昂的讲解，显得兴致缺缺，甚至有点……不耐烦。

  但当他偶尔被教授点到名，要求阐述某个刁钻的逻辑问题时，他会慢悠悠地转回头，用那种偏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清晰而简洁地给出答案。思路之清晰，角度之刁钻，往往让教授都为之侧目，也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亦陌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每一次，楚穆祁都似乎察觉到了，会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与他对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望着窗外，或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江亦陌偷眼瞥过，似乎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画一些……很抽象的线条和图案？

  这个发现，让楚穆祁身上那种“酷拽”的表象下，又多了一层神秘而有趣的反差。

  下课后，江亦陌鼓起勇气，抱着书本，走到了楚穆祁的座位旁。

  “那个……楚穆祁同学？”江亦陌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不自然。

  楚穆祁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神平静无波。

  “上次在图书馆，谢谢你帮我。”江亦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我叫江亦陌，也是法律系的。”

  楚穆祁看着他，几秒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就一个字。

  江亦陌：“……”

  果然很酷，很拽。

  但他没有退缩。也许是被对方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也许是想打破那层冰冷的表象，看看下面藏着什么。江亦陌拿出了他这几年在江湾烨和森皓“磨练”下练就的、带点小狡猾的社交能力。

  “你对刚才教授讲的那个‘罗素悖论’的案例，是怎么看的？我觉得你刚才回答得特别犀利。”他找了个学术话题切入。

  楚穆祁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抬眼看他。这次，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和探究。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只是一个字：“那个案例，教授的解读太局限于形式逻辑，忽略了现实语境下的权力不对等。”

  他的语速不快，用词精准，观点尖锐。

  江亦陌眼睛一亮，立刻顺着他的话讨论起来。两人就站在课桌旁，你来我往地辩论了几句。楚穆祁的话依旧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逻辑严密。江亦陌也不是省油的灯，扎实的功底和敏捷的思维让他能跟上楚穆祁的思路，甚至还能提出一些不同的见解。

  一扬短暂的、关于法律逻辑的讨论，竟然意外地酣畅淋漓。

  最后，上课铃响起，下一节课的学生开始涌入教室。

  楚穆祁看了一眼时间，停止了话题，对江亦陌点了点头：“走了。”

  说完，他便背起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黑色双肩包，插着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挺直，步调依旧不紧不慢，拽得理所当然。

  江亦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有意思。

  这个楚穆祁，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冷酷拽气的外表下，藏着敏锐的头脑和锋利的才华。沉默寡言，却字字珠玑。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不屑一顾，但对认可的话题，又能一针见血。

  像一座覆盖着冰雪的火山，外表寒冷坚硬，内里却可能蕴藏着滚烫的岩浆。

  江亦陌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轻轻地、欢快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叫楚穆祁的、又酷又拽的同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或许……还有别的。

  大学生活，似乎因为这次意外的邂逅和后续的“交锋”，而变得更加生动、多彩起来。

  未来会怎样？

  江亦陌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和这座“冰山”，能有更多的“碰撞”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