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快点好起来

作者:干涸泪
  厉简感觉自己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煎熬,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个狰狞的裂口,带来撕裂般的钝痛。另一半,却又异常清醒,漂浮在半空,冷漠地旁观着这具破败躯体的挣扎,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而焦急的声音,分辨着仪器的嘀嗒声,感受着液体流入血管的冰凉触感。

  他好像……被搬动了。颠簸,晃动,刺耳的鸣笛。有人在耳边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慌。是……江湾烨?

  他想回应,想动一下手指,想睁开眼看看。可身体像被钉在了无尽的黑暗里,动弹不得。

  然后,是更彻底的黑暗和沉寂。手术室冰冷刺目的无影灯?麻醉剂注入血管带来的强制性休眠?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意识再次挣扎着聚拢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弥漫在鼻腔里的、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种……类似金属和塑料的、冰冷仪器的味道。然后是疼痛,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某种药物压制住了,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钝痛,集中在左侧胸膛,随着心跳,一阵阵抽动。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白花花的一片。慢慢聚焦,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吸顶灯光。目光艰难地移动,看到了悬挂着的输液袋和透明的塑胶管,连接着他放在被子外、扎着留置针的右手。

  医院。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迟钝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还活着。那把匕首,没有刺穿心脏。江湾烨……江湾烨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躁,猛地攫住了他。他试图转动脖颈,看向周围,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牵扯到胸口的伤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嘶哑,在床边响起。

  厉简艰难地侧过头,循声望去。

  江湾烨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只一眼,厉简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江湾烨看起来……糟透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天早上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只是此刻皱巴巴的,沾满了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那是厉简的血。他的头发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骇人的青黑,眼眶深陷,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坐在那里,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厉简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厉简心悸——里面交织着失而复得的惊悸、未曾褪去的恐慌、噬骨的暴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崩溃的后怕。

  他看起来,像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被恐惧和怒火灼烧过的、疲惫不堪的躯壳。

  “江……”厉简张了张嘴,想叫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

  江湾烨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踉跄。他走到床头,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和棉签,沾湿了,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厉简干裂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厉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憔悴不堪的脸,看着他眼睫下那片浓重的阴影,看着他为自己擦拭嘴唇时,那专注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又无法控制颤抖的模样。

  胸口那沉闷的钝痛,似乎瞬间转移到了心脏的位置,一阵阵收缩,酸涩难言。

  水润湿了嘴唇,带来一丝清凉。厉简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尝试发声,声音嘶哑微弱:“你……没事?”

  江湾烨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眼,看向厉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和……一种近乎疼痛的荒谬。

  “我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厉简,你他妈差点死了!你问我有没有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棉签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厉简看着他眼中那抹几乎要灼伤人的暴怒和恐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

  动作很艰难,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冒出一层。

  但他还是坚持着,慢慢地,握住了江湾烨那只冰凉颤抖的、沾着水渍的手。

  江湾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厉简的手也没什么力气,掌心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潮湿冰凉。但他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笨拙的安抚意味。

  “你没事……就好。”他看着江湾烨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江湾烨死死地盯着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那里面翻涌的暴怒、恐慌、后怕,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冲垮了某种强撑的堤坝。

  他猛地反手握紧了厉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厉简的指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困兽受伤般的哽咽。

  泪水,滚烫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厉简的手背上,洇湿了皮肤,也烫伤了厉简的心。

  厉简静静地躺着,任由他握着手,任由他的泪水滴落。胸口伤处的疼痛,似乎都因为这滚烫的泪水,而变得微不足道。

  他知道江湾烨在怕什么。不仅仅是怕失去他这“保镖”或“床伴”。是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被伤害,被夺走。是怕那深植于童年阴影、被黑诊所和玻璃罐里的“豆腐渣”所固化了的、关于失去和死亡的恐惧,再次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江湾烨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一些冷硬的底色,只是那底色之下,裂痕清晰可见。

  他松开厉简的手,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点燃了一支烟。医院病房禁止吸烟的标识就在旁边,但他视若无睹。烟雾在窗前升腾,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是沈晨。”江湾烨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冰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厉简并不意外。那种孤注一掷、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袭击,不像是专业杀手的手笔,更像是走投无路之人的疯狂反扑。

  “他找了几个亡命徒,还有那个最后动手的,是个有案底的在逃犯,欠了高利贷,被沈晨用最后那点钱买通了。”江湾烨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想杀你。或者,至少废了你。让我……也尝尝失去重要东西的滋味。”

  他停顿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以为,你对我来说,只是个……用得顺手的工具。”江湾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冰冷,“就像他以前一样。”

  厉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湾烨挺直却孤峭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江湾烨捻灭了烟,转过身,重新走回病床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已经彻底沉静下来,沉静得令人心寒。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和脆弱,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冰冷的、属于“江湾烨”的掌控感和……狠戾。

  “他不会再有机会了。”江湾烨看着厉简,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永远。”

  厉简知道,沈晨的结局,已经注定。江湾烨不会容许这样的威胁存在第二次。那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斩断某种过去的阴影,确立某种不容触碰的底线。

  而自己,就是那条底线。

  这个认知,让厉简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喜悦,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被烙印般的归属感和……责任。

  江湾烨在床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厉简缠满绷带的胸口,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之下,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极力掩藏的痛色。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斟酌,“匕首离心脏只差两厘米。穿透了肺叶,伤了肋骨,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很久。”

  厉简“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恐慌,反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而温存的平静。

  江湾烨伸出手,不是去握厉简的手,而是轻轻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厉简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背。

  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陈伯低声吩咐了几句,又走了回来。

  “我让人准备了粥,等会儿送过来。”他看着厉简,“你现在需要吃东西。”

  厉简点了点头。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

  病房里,灯光柔和。

  江湾烨没有再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时而看看厉简,时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简也一直醒着。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伤口疼痛变得清晰,但他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江湾烨的身影。

  直到夜深,点滴打完,护士来换了一瓶药。厉简因为失血和疼痛,精力不济,终于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

  然后,一个极轻的、带着烟草苦味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还有一声低不可闻的、颤抖的叹息:

  “……快点好起来。”

  厉简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手。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病房地板上,将两人交握的手,笼在一片温柔的清辉里。

  夜,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

  劫后余生,彼此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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