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刺痛

  毕竟，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蓝色彼岸花。

  他几乎要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碾碎。

  千年来的追寻，这个东西，早已变成他的执念。

  他想变成完美无缺的生命，变成无惧阳光的永恒存在，以及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大实力。

  而蓝色彼岸花，是他达成愿望的最大希望。

  可是，这个消息会是真的吗？

  苦苦寻觅，杳无音讯，反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却碰到这个消息。

  连平鹤羽都说他侄子是酒后失言。

  可万一呢？

  万一就是真的呢？

  那他不是放任希望白白从自己眼前溜走。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毒藤般疯长。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有一点机会，无惨都要亲自去确认。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茶室的窗，斑驳地落在无惨的手背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是啊，他现在已经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了。

  可是，这恩赐是建立在何等屈辱的条件上呢？

  力量被封印，身体虚弱，受不得寒冷，也受不得炎热。

  他憎恨这虚弱。

  可有时候，他又会觉得就这样吧，别想那么多了。

  被迫留在藤原朔司身边。

  他不必思考躲避鬼杀队的骚扰，不必担心阳光的灼烧，生活上处处被人照料，细枝末节，半点不用他费心。

  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被全面掌控的生活，在某些时刻，令无惨滋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他偶尔尝试着问过藤原朔司，是否可以给他解开封印。

  他问起这件事，倒不是像一开始那样，真心实意打着恢复实力的念头了。

  而是在无惨的内心中，他自己也想不通，到底是想解开，还是不想解开。

  因为不管实力如何，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藤原朔司该压制还是照样压制，该管束的照样管束。

  甚至恢复实力后，他又要活在阴暗中了。

  于是，无惨习惯性将问题抛给藤原朔司，让他来决定好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解开封印这个话题，才会在生活中，被他屡次提起。

  当然，对方也不是任何事都会待他百依百顺的，这个事情自然没被允许。

  大多时候要求都会被满足，他自然是得意的。

  但是被拒绝的时候，无惨也不清楚藤原朔司拒绝的原因。

  他只能靠猜，对方的心思总是那么难以琢磨。

  他不知道藤原朔司的来历，也从未见过对方的家人或者朋友。

  藤原朔司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两人虽说朝夕相处了一段日子，但是从未有过交心的时刻。

  大多数共处的光阴里，两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至于促膝长谈，算了吧，想想无惨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荒唐得离谱，他想不到这种扬面。

  无惨又想到。

  他要把蓝色彼岸花这个事情告诉藤原朔司吗？

  让他帮忙解决。

  不！

  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万一藤原朔司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毁掉它？

  还是将它变成悬挂在自己眼前的饵。

  只有这个，绝对不能冒险。

  他必须瞒着藤原朔司。

  无惨决定，暂且安安稳稳待在藤原朔司身边。

  等事情结束后，再找个机会拿到线索。

  不过，此时此刻，就算他决定瞒着藤原朔司这件事。

  却连独自行动的想法都没产生。

  他只当是身边多个人能替自己挡掉些不必要的麻烦，省得事事亲力亲为。

  全然没有察觉到那种扭曲的依赖。

  如果没有外部刺激的话，诱饵这件事，可能真的也就与无惨无关了。

  但是，就在他心念转换的时候。

  平鹤羽好意的劝解声响起：“这件事不要再提，剿匪这件事凶险异常，刀剑无眼。”

  “这位先生……实在不适合亲身涉险。”

  平鹤羽又建议道：“我的神社中，有自幼修习体术与箭术的巫女。

  虽然是女子，但是身手利落，心智坚韧，可以担此重任。”

  这话在无惨听来，应该算是好话。

  可在话落入耳中的时候，心中甚至有些不愉。

  而众人中有一人也是赞同神官的话。

  他倒也是好意，让无惨不要涉险，但是说出去的话过于直白，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平鹤羽大人说得对，这位公子，瞧着细皮嫩肉的，手无缚鸡之力似的。

  当诱饵这活儿，他肯定不行，真干不来！

  还是别冒险了，磕了碰了，惊吓到，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还是那些巫女好，身手矫健，胆子大！”

  这下子，无惨倒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这些话，说的真心实意。

  但比起单纯的嘲讽，也更令他觉得恶心。

  言语如同细细密密的针，扎进无惨最敏感的神经。

  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骄傲。

  居然轮得到他们小觑自己！？

  这明明是在看不起他，觉得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被一惯看不上的人小觑。

  奇耻大辱！

  这个认知，这种施舍般的善意，让无惨恶心得想吐。

  还有藤原朔司，都是他，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对，他刚才不是说，不会容许这件事发生么。

  呵呵。

  一个恶劣的，带着报复和试探意味的念头，倏然成形。

  “哦？”他忽然冷笑，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我倒觉得，这个提议，很有趣。”

  不就是去山贼窝，他到底有什么不行的，一群蠢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众人原以为，这般艳丽夺目的人物，如此矜贵，肯定不会答应。

  结果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心地如此善良，美好。

  简直就是菩萨心肠，竟真的愿意为无关的人涉险。

  “别再闹了。”

  藤原朔司看向无惨，眉宇间惯常的温和淡去，声音沉缓，带着清晰的警示。

  他可以将无惨带在身边凑热闹，看戏。

  但是，无论这件事的风险是大是小，他都不想让无惨卷入这摊浑水，仅此而已。

  来了。

  无惨心想。

  他转过头，面对藤原朔司，努力维持着那份漫不经心。

  “怎么？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既然有你在，这件事本来就算不上危险。”

  他将藤原朔司先前的话拿出来当挡箭牌。

  藤原朔司静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无惨有些心虚。

  关键是，没准还能有机会直接接触到线索。

  这是他把话放出去之后突然想到的。

  一想到这，无惨还是强撑着扬起了下巴。

  藤原朔司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无惨所有强撑的傲慢，直抵他内里那点色厉内荏的不安。

  还有那额外的小心思。

  无惨几乎要在他这种沉默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想要移开视线，或者用更尖锐的话来掩饰。

  正在此时。

  藤原朔司忽然答应了。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

  无惨心头猛地一跳。

  挑衅成功，明明是好事，但他现在竟然会觉得有些许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