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万里挑一

  白晚只感觉自己像个木偶，导演让他跑，他就跑。让他回头，他就回头。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衬衫鼓起来，像要起飞似的。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站在高高的钢架上，举起无人机。

  他松开手。

  无人机嗡地一声，稳稳升空。在他头顶盘旋，越飞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Cut！”

  导演喊了声，很满意。

  白晚从钢架上爬下来，腿有点抖，太高了，他其实真有点怕。

  从上面摔下来他也不必争什么c位出道，可以直接c位出殡了。

  助理递过来水，他喝了一口，冰凉，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擦擦汗，往化妆间走。

  走到拐角，忽然有人挡在前面。

  白晚停住脚。

  是个外国男人，很高，金发，蓝眼睛。穿着摄影师常穿的那种马甲，脖子上挂着相机。

  “嗨。”男人笑起来，露出很白的牙齿。

  他说中文，带着点口音，但很流利。

  “你好。”白晚点点头，想绕过去。

  男人却侧了侧身，还是挡着他。

  “刚才的镜头，拍得很棒。你很有表现力。”男人说。

  “谢谢。”白晚礼貌地笑笑。

  “我是你们这次的视觉顾问，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白晚跟他握了握手。手心很热，力道不小。

  “我叫白晚”

  “我知道。”男人笑得更深了，“我看过你的节目。很精彩。”

  白晚又说了声谢谢，想抽回手。

  男人却没松，反而凑近了些。

  “问你个事。”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

  “什么？”

  “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个人？”

  白晚愣了愣。

  “谁？”

  “他叫Alex。”男人眨眨眼，“是普林斯顿出来的。是ENTP，说话还算幽默？嗯，目前还有自己的几家公司，喜欢读书摄影。但也会拉小提琴，喜欢听音乐剧。”

  白晚：“……”

  给我介绍这个人干嘛？

  “那很棒。但是有点，嗯，太全面了。我也会拉小提琴，但拉得一般。跳舞不太行。”

  男人笑出声，肩膀抖了抖。

  “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就是撒谎了。我看过你舞台，跳得不差。”

  白晚耳朵有点热。

  “而且，”男人继续说

  “他是个风趣的人。最近刚搞到两张很好的音乐会票。维也纳爱乐，下周的扬。可惜没人一起去看。”

  白晚看着他，好奇地问

  “那他叫什么？人在哪儿？”

  男人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鞠躬动作。

  他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就在你面前。”

  白晚脸腾地红了，从耳朵根一路烧到脖子。

  “抱歉，先生。我刚才说了您”。

  Alex站直了，笑容没减:

  “该抱歉的是我。我太唐突了。那么，正式邀请——白晚先生，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吗？”

  白晚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

  Alex说:“大后天，飞过去，听完，再飞回来。五天就够了。当然，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建议您带上几个保镖。”

  “那有点太久了。”白晚下意识说。

  “好吧，您的时间也是金钱。”Alex耸耸肩，有点沮丧。

  白晚没说话。

  他确实有点想去，他上一次去看音乐会还是几年前。

  Alex趁热打铁:

  “那位小提琴手很棒。错过这扬，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人生嘛，总要有点说走就走的浪漫。”

  白晚咬了咬下唇。

  他看着Alex，那双蓝眼睛很真诚。

  而且，他觉得多带几个人，应该也不会出太多问题。

  爸爸妈妈也鼓励他让他出去玩玩散散心。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好。”

  Alex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

  “号码，或者微信？”

  白晚报了自己的微信。Alex低头操作，很快，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头像是只金毛，吐着舌头。

  “通过一下？”Alex晃了晃手机。

  白晚点了通过。

  Alex收起手机，拍拍他肩膀:

  “具体行程我晚点发你。和你那边人交涉一下。对了，记得让人多带几件衣服。那边晚上冷。”

  白晚嗯了一声。

  Alex又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头发。

  “沾了点灰。您似乎总有些小倒霉，上帝真应该更好地保佑你。”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步子很轻快，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白晚站在原地，摸了摸头发，被这人油嘴滑舌的腔调搞得十分想笑。

  ……

  Alex拐过另一个弯，靠在墙上。

  阴影里走出个人，同样高大的棕发，脸上有雀斑的外国男人。

  雀斑男搭上他肩膀，语气夸张:

  “你他妈居然喜欢这种的。怪不得上次那个大胸的可雅，还有那个骚了吧唧的男的往你身上靠，你理都不理。”

  Alex拍开他的手。

  “我就喜欢纯的，怎么了？”

  雀斑男啧啧两声。

  “你这个风骚男，不要得意地散发魅力了。”

  Alex笑了，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就叼着，“我就这样。”

  雀斑男翻个白眼:

  “随你便，别瞎搞。人家看上去可不好惹。”

  Alex没接话。

  他眯起眼，看着白晚离开的方向，又开始笑。

  晚上，周归川家。

  白晚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别墅区很静，只有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圆圆的光斑。

  他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周归川，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

  “来了？”周归川侧身让他进来。

  白晚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已经有不少在挂新年的装饰了，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电视开着，在放新闻，声音调得很小。

  “我家阿姨她们正在做饭呢，马上开饭。”

  白晚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周归川挨着他坐，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他身后沙发背上。

  “广告拍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高，我恐高。”白晚把脸埋到他手心，嘟囔道。

  周归川笑了，手指卷着他一撮头发玩。

  “你就纯小老鼠的胆子。”

  “说的跟你胆子很大一样，你小时候被我扒了裤子，在雪地里哭了半天。”

  “我那是怕我77冻坏了，你懂什么？！”

  正说着，

  周母从楼上下来，看见白晚，眼睛一亮。

  她声音很亮，几步走过来摸他脸:

  “白晚来了，哎哟，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晚被摸得有点懵，赶紧站起来。

  事实上，他长大后，阿姨已经不怎么对他们这群小孩做着些动作了，

  因为周母是个教授，比注重育儿观念。

  说是要养成点成年人的气概 ，防止出现妈宝男什么的。

  “阿姨好。”

  “好好好，坐着坐着。今天让他们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鱼。多吃点，补补。”

  白晚看着满桌的菜，愣了。

  糖醋排骨，清蒸鱼，蚝油生菜，冬瓜汤……woc

  一个长桌怎么都快摆满了。

  可这架势，也未免太丰盛了，不是就四个人吃饭吗？

  周归川轻咳一声，给他妈使了个眼色。

  周母像是没看见，又给白晚盛了碗汤，递过来。

  “先喝汤，暖暖胃。”

  白晚接过，小口小口喝。

  汤很鲜，温度刚好。

  周母就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眼神慈爱得有点过头。

  “晚晚啊。”周母忽然开口。

  “嗯？”

  “小川最近欺负你了吗？？”

  白晚手一顿。

  “没有，阿姨，一般都是我欺负他。”

  周母点点头，又给他夹了块排骨:“那就好，但你也不要太欺负他，你老欺负他他难过，到时候烦的又是你。”

  白晚：“……”

  他抬头，看向周归川。

  周归川正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白晚只觉得周母太热情了，热情得他有点慌。

  菜不停地夹，汤不停地盛，话也不停地问。

  问节目累不累，问宿舍住得惯不惯，问有没有交新朋友。

  问到最后，周母忽然叹了口气。

  “晚晚啊。”

  “嗯？”

  “你跟川川，是不是之前吵架了？”

  白晚差点被汤呛到。

  周归川也猛地抬头。

  “妈。”他声音有点急。

  “我问晚晚呢。”周母瞪他一眼，又看回白晚。

  白晚耳朵都红了。

  “最近，没吵架。”

  周母笑了，又给他夹了块鱼:

  “和好了就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以后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白晚点头，又被迫接了周母给的红包。

  虽然他也没懂没真到过年给什么红包。

  “妈，你别老说他了。”

  周归川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母亲的脚。

  周母给他翻了个白眼。

  白晚则埋头苦吃。

  白晚逃似的进了周归川房间。

  门一关，他长长出了口气。

  “你妈怎么了？太吓人了。”

  周归川靠在门上，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可能她又发财了吧。”

  白晚勉强相信了，打算看看红包里装着什么。

  结果一打开来，先是一懵。

  里头有一张一万元的支票，和一块硬币。

  他有些呆地举起那两个，不解道:

  “周归川，这是什么意思啊，一千零一夜，额，不，一万零一夜？”

  周归川:“……”

  妈！

  你个大漏勺，给的太明显了！

  没追上呢，你给个结婚的万里挑一啥意思啊？！

  我很好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