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理还乱

  “闹什么呢。”她说。

  练舞室里的空气有些僵硬。

  韩长安摸了摸鼻子，赵澜别开视线，风陆轩垂下眼，白晚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

  裴疏珩也罕见地抿唇——天塌了，好不容易外向了一次，世界如此辜负我。

  “对不起，江导，打闹了。”裴疏珩先开口。

  “是我们没注意扬合。”

  其他人重重点头，纷纷附和

  “嗯。”江南解应了一声，没多说。她转头对摄像师摆了下手。

  摄像师会意，直播间画面一黑。

  “重新开。”江南解说。

  新的摄像机架起来，红灯重新亮起的时候，练舞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点黏糊的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练习生该有的规矩。

  江南解抱着手臂，目光在五人身上走了一遍。

  “白晚。”她先点名。

  白晚心一提。

  “刚才那段，跳得不错。”

  他愣住，抬头。

  江南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是肯定的。

  “你进步真的很大。这次应该不会退赛，排名应该也会往上提，继续加油，老师看好你。”

  “死孩子腰倒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但该塌得塌，我记得你其实学过几年舞蹈。”

  白晚耳朵更热了。

  这次是臊的，也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谢谢江导。”

  “你们几个，”江南解转向其他人，“整体完成度可以。动作都熟了，卡点也准。看得出练了。”

  韩长安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你们这组进度其实很快，但锦上添花地说，你们缺东西。”江南解话锋一转。

  几个人都看过去。

  “缺一点小巧思。”她说。

  赵澜问：“什么小巧思？

  江南解走到镜子前，转过身面对他们。

  “X张力。”

  “你们现在的编舞，很干净。干净是好事，不油腻。在现在这个动不动就顶胯甩胯的环境里，你们这种淡然的魅惑感，其实很难得。”

  她看着赵澜。

  “你们编舞搞得真的很好，你的排名，唉。”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澜排名二十一，

  要不是前面有个刷票的，赵澜能进二前十。

  赵澜抿了抿唇。

  “这首曲子叫《囚笼》，但你们现在还有点不够。”江南解说

  “不够什么？”白晚下意识问。

  江南解看他一眼，笑了下。

  “不够囚笼。”

  她走到白晚面前，手指虚虚在空中划了一下。

  “为什么不试试，把某个人设计成那个被囚禁的人？或者——”

  “互相囚禁。”

  白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有个突出主题的动作，有人是囚笼，有人是笼中鸟，或者…学习那种倒影那种，大家都是彼此的笼子？”

  江南解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对。”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们自己想想吧，你们组问题不大，其他组问题倒是很多，我得多看看。”

  门关上。

  练舞室里又静下来。

  韩长安一屁股坐地上。

  “囚禁…这怎么编啊？”

  风陆轩靠着镜子，手指抵着下巴。

  “可以设计成追逐和被困的动线。比如一个人总想逃，另外几个总是恰好堵住他的路。”

  赵澜摇头。

  “太直白了。像老鹰捉小鸡。”

  “那你说怎么弄？”

  几个人讨论起来，声音忽高忽低。只有裴疏珩没说话。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伸着，眼睛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晚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他脑子里是刚才江南解说的话。

  囚笼。笼中鸟。互相囚禁。

  他忽然抬起头看裴疏珩

  “要不，”

  “就设计成…裴疏珩被囚禁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疏珩抬了抬眼皮，抬眼看过来，勾了下唇。

  白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下去。

  “你看啊，他平时那样子，一脸臭屁，高高在上的。要是变成被关着的那个，不是很刺激吗？”

  韩长安“噗”一声笑出来。

  “有道理啊，裴哥被锁起来，想想就带感！”

  赵澜也笑了。

  “倒是可以。反差感有了。”

  风陆轩点头。

  “而且裴疏珩的气质，演囚徒会很有戏剧张力。”

  白晚有点得意，看向裴疏珩。

  “怎么样？”

  裴疏珩没说话。他看了白晚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俯身，坐在椅子上压向白晚。

  这个动作很突然。

  白晚坐在地上，裴疏珩弯腰，两人的脸一下子离得很近。

  裴疏珩的手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把白晚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国王和王后。”他说。

  白晚没反应过来。

  “什么？”

  裴疏珩笃定地说:

  “我们有五个人。一个人在中间，四个人站位绝不好看。”

  “三角形有稳定性和尖锐感，在感官上就是一种刺激，最好是三个人在外围。

  美学价值更高。”

  他顿了顿。

  “不如设计成，国王和他的王后，中间两个人互为彼此的倒影和囚徒，其他人又为最高权力的囚徒。”

  练舞室里彻底安静了。

  韩长安张着嘴，赵澜眨了下眼，风陆轩的呼吸停了一拍。

  白晚眉心一跳，眼里放光。

  是啊，国王和王后！

  好牛逼的想法。

  裴疏珩继续说着:

  “囚笼也不一定非得是牢房。也可以是王座。是冠冕。是另一个人看你的眼神。”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白晚的锁骨。

  “比如这里，可以戴一条项链。项链的另一头，攥在国王手里。”

  白晚浑身一麻。

  “跳舞的时候，国王牵着项链。王后跟着他的力道走。看起来是引领，其实是束缚。”

  裴疏珩的指尖顺着白晚的锁骨，轻轻划到肩膀。

  “但王后也可以突然转身，把脖颈上的锁链摘下来，绕在国王手腕上。那一瞬间，谁是囚徒，谁又是主人？”

  “剪不起，理还乱”

  他嘴角带笑，眸光温柔沉溺。

  穿过熔金般的暮色

  白晚好像在那眸子里看到了另一个正试图笨拙地试图往头上，戴冠冕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