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背后议论
作者:练秋水
梅心气道:“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特特跑来说少夫人的药膏不好用。那药膏少夫人可是用了好多贵重药材,花了好几个月才炼出来一罐的。要是拿去卖钱不得上百两?”
“说不好用还回来呀。用着人家的东西,还非要睁眼瞎说不好用……”
裴芷止了梅心的念叨。
“一罐药膏罢了。又不是再也制不出来。”
她从案上抽出早就写好的合离书,眸色淡淡的,再也没有一丝眷恋与挣扎。
“这封合离书,你等午膳后寻个空亲自交给二爷。”
梅心心头一跳,低头接过。
裴芷去给婆母秦氏请安。
这一次,人到了院中竟然无需等候,就被请进了主屋中。
主屋中坐着几位前来探病的其他两房夫人和亲眷。她们瞧了裴芷一眼,便各自继续说话寒暄。
没人与她打招呼,更没人询问她那日落水之后怎样了。总之裴芷就像是个透明人似的由婆子领着请了安,坐在了屋里最偏之处。
众人说着话,说的是谢氏大房最近的事。
听说大房大公子谢玠最近去外地给皇帝办了一件极重要的差使,皇帝又赏了什么东西下来,好似圣上还松了口商议要破例封侯。
在本朝,侯爷可是实打实的爵位。
她们不懂官衔,说来说去都在说着那成堆的赏赐流水似的进了大房府邸,据说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裴芷安静喝茶,打算等她们寒暄完了,与婆母说一声要去佛堂的事就回清心苑去。
茶抿了一口,又苦又涩还有霉味。
裴芷放下茶盏,眼角余光扫到候着的伺候茶水的婆子,见她盯着自己眼梢都是捉弄的得意。
她放下茶盏,对那婆子淡淡道:“换一盏。”
那婆子愣住,想辩解几句,一抬头瞧见裴芷一双黑黝黝的明眸中冷淡的神色。心头一颤,赶紧捧了茶盏下去换了。
茶再次奉上,已是今年最新的雨前龙井。
裴芷抿了一口,拢在手中慢慢用茶盖拂去茶沫。粉白的面上无喜无怒,瞧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伺候茶水的婆子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又觉羞恼。平日她没少暗戳戳欺负裴芷来讨好樊嬷嬷,时常拿粗茶霉烂的茶让她暗中吃苦头。
裴芷平时大多只是皱了皱眉便过了。
今日是怎么了?
小裴氏就那么瞧一眼,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就吓得腿软了。
众人说着话,恒哥儿醒了被抱出来透气。
恒哥儿见裴芷来了,伸手就要她抱。裴芷微微蹙了眉,并不上前。
往日婆母见不得她当着众人的面与恒哥儿亲近,若是抱着玩久了,都会让婆子接手过去。
先前她不懂,还当以为婆母是心疼她抱孩子手累,而后一些事便看出婆母不愿她与恒哥儿感情太深。
恒哥儿见她不抱,嘴一瘪要哭。
秦氏对裴芷道:“昨夜恒哥儿就要你来,今日见了还不与他亲近些?”
裴芷垂眸:“儿媳身上有病气,再者明日要去佛堂了,身上斋戒沐浴过了实在是不好再沾染别的。”
秦氏愣住,面上便有些不自然。
这话很是耳熟,都是从前她不乐意裴芷亲近恒哥儿的借口。如今裴芷将这些还回来了,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有苦难言。
恒哥儿哭起来。
秦氏无奈对裴芷道:“你抱抱吧。恒哥儿还是认你的。”
裴芷不能再拒,从秦氏怀中接过恒哥儿。
恒哥儿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再将自己丢下。哪还有平日半分乖张的气焰。
在座的三房夫人,钱氏笑道:“小裴氏这么年轻就那么会养孩子,以后要是给观南添个一儿半女的,那是极好的。”
四房夫人李氏突然道:“话说,小裴氏都进门三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
秦氏面上一僵,掩饰似的轻咳两声:“哪有的事,小裴氏身体很康健的,不需要看大夫。再说他们还年轻着呢,以后再要也不迟。”
说完她去瞧裴芷。裴芷垂着眸不做声,好似没听见似的。
四房夫人李氏笑:“不年轻了,今年都十八了。我那时候都已经有了慧哥儿了……”
三房夫人钱氏咳嗽打断:“慎言,还有未出阁的六姑娘在呢。”
四房夫人李氏这才换别的话。
等她们都走了,裴芷上前来禀明日一早要上佛堂抄经祈福。
秦氏迟疑道:“你身子不太好,要不还是算了吧。再说恒哥儿这两日也不能离了人。”
心道已是给了小裴氏台阶下了,她必是感恩戴德。
儿媳,还是个后娶进门的,最是好拿捏。
裴芷福了福,道:“母亲体谅,儿媳更感惶恐。去佛堂已是迟了两日,再不敢再拖延。恒哥儿如今大好,不会再闹腾了。”
秦氏心中恼怒,但让裴芷去佛堂是她亲自定下的,想收回来又觉打脸。
她闷声道:“那你去吧。”
裴芷离开北正院。
梅心扶着她小心翼翼走在青石板小径上。这几日雨水多,小径上长出不少苔藓,一不小心就湿滑跌跤。
梅心边走边道:“二夫人看样子是要免了少夫人的抄经祈福,少夫人为何不顺着二夫人的意思央求她免了这茬差使?”
裴芷提着裙摆,轻声道:“去佛堂为的是让我姐姐往生祈福,与谢府无关。”
这便是她离开谢府最后要做的第三件事。
要走了,她也想在佛前与姐姐好生告个别。
这三年她做到了承诺过的事,照顾好恒哥儿,也照顾好了谢观南。只是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与他们成为一家人。
她尽力了,也打算放弃了。
想必姐姐在天之灵不会怪罪她吧。
梅心还在絮叨:“说起来,少夫人照顾了所有人,唯独所有人都没瞧见少夫人的辛苦。就连裴府老夫人也是,偏疼的都是过世的大小姐……”
裴芷沉默地走着。
她不怪梅心絮叨这些没用的,有些事她不怨怼不等于不存在。身边有个人知她苦知她委屈,说两句也是一种慰藉。
哪怕这慰藉如蛛丝般,轻轻一拂就消失了。
青石板上没来得及消失的雨痕,斑斑点点最后汇成一幅潮湿的画来。她轻轻走过,看着面前生机勃发的三月初春,恍然发现唯有自己如同沉暮般死气沉沉。
这么大好的春景,而她的人生却好似走到了绝境。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