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难道也要用这种方式，去和南庭竞争吗？

  “对你很好……”陆云峥重复着这几个字，舌尖泛起一丝涩意。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急切，“沈清瑶，他对你好，是因为他能给你那些东西，那些城里来的稀罕物，那些票证和特权。”

  他顿了顿，胸膛微微起伏，像在压抑着什么：“可这些东西，别人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好，更纯粹。”

  沈清瑶眼皮一跳。陆云峥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他自己条件也不差？还是……

  她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所以呢？

  陆云峥看着她那双澄澈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睛，胸口那股莫名的躁意更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沈知青，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南庭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他父亲现在虽然是市革委会副主任，但内部斗争很激烈，随时可能失势。他本人行事又太过……张扬，树敌不少。”

  陆云峥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沈清瑶心里那片本就混乱的泥潭。

  顾家情况复杂，顾南庭树敌不少，他父亲可能失势……

  是陆云峥在故意夸大，想让她知难而退？

  还是……这才是此刻，1975年春天，真实的、尚未完全起势的顾南庭？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微微垂下眼睫，似乎在消化陆云峥话里的信息，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她才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又带着点现实冷酷的弧度。

  “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能走走他家的关系，让我早点回城，或者安排个好工作什么的……看来是没戏了。”

  陆云峥的心，被沈清瑶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近乎天真的、赤裸裸的功利和失望。

  他以为她变了，变得不一样了，原来她还是那个精明现实的沈清瑶。

  沈清瑶像是没察觉到他眼中的失望和错愕，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真可惜”的遗憾：“看来这‘高枝’，也没想象中那么好攀啊，风险还挺大。早知道……”

  她没说完，但那股子权衡利弊、见势不对就想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陆云峥心头那股凉意，慢慢转化成一种说不清的憋闷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她并非对顾南庭“情根深种”，只是图他的家世和便利？

  可随即，一股强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他想说沈清瑶，我父亲在省城，虽然职位不算顶高，但关系网很稳。如果你想回城，或者想要一个正式工作，我……我可以想办法。

  他想说我家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斗争，也没那么多敌人。至少，不会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难道也要用这种方式，去和南庭竞争吗？

  那他和南庭，在她眼里，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可供攀附的“高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