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呵，男人

  沈清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饭桌上的这场交锋，以她的彻底噤声告终。

  到了田间地头，被带着青草味的风一吹，堵在她胸口的那股恶气才算是散了些。

  “清瑶，你没事吧？”宋昭昭跟上来，担忧地看着她，“刚才顾知青……说话是有点吓人。”

  “没事！”沈清瑶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明快的笑脸，“他爱吓人就吓呗，我又不是吓大的。走，干活去！”

  今天分配到的活计是给玉米地锄草松土，她握着锄头，微微低着头，晨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牛奶般白皙的脸颊上，透出劳作后薄薄的红晕。

  整个人像一朵含苞的桃花——花瓣是白的，透着光，尖儿上却染了一抹生动的粉。

  阳光在她身上流动，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随着转身动作轻轻漾开的、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曲线。

  美得浑然不觉，却让看见的人心头微微一撞。

  这幅画面，落在不远处同样在劳作的顾南庭眼里，让他挥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喉结无声地滚动，仿佛忽然对脚下的杂草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专注得像是要攻克什么难题。

  只是那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

  休息的哨声响起，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找地方歇息。

  沈清瑶抹了把汗，正想找个荫凉地儿坐下，就见记分员秦昀抱着个军用水壶走了过来。

  “沈知青，给，喝点水。”秦昀把水壶递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看你刚才干得那么猛，肯定渴了。”

  沈清瑶一愣，下意识想拒绝——这年头，水壶这种私人物品，尤其是男女之间，不好随便混用。

  但看着秦昀真诚的眼神，又瞥见他水壶上还挂着个崭新的草编杯套，显然是专门带来备用的干净杯子。

  她心思一转，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伸手接过：“谢谢秦同志！你想得可真周到，还带了干净杯子。”

  “应该的，应该的。”秦昀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们女同志爱干净嘛。”

  两人这自然又和谐的互动，落在远处树荫下歇息的顾南庭眼里，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手里捏着半根刚掐下来的草茎，指尖微微用力，草茎便无声地断成两截。

  陆云峥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见了沈清瑶和秦昀说说笑笑的样子。他眉头微蹙，低声道：“南庭，你看，我就说……”

  “说什么？”顾南庭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问题？”

  “……”陆云峥被他噎住，无奈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顾南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径直朝着沈清瑶的方向走去。

  陆云峥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摇了摇头。

  这边，沈清瑶刚喝了两口水，把水壶还给秦昀，一抬眼，就看见顾南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容不变，还主动打了招呼：“顾知青，也来歇会儿？”

  顾南庭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她随手放在田埂上的草帽上。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忽然伸手，拿起了那顶草帽。

  “哎，你……”沈清瑶不明所以。

  顾南庭没理会她的诧异，拿着草帽端详了一下——普通的麦秸草帽，边缘有些磨损，内侧的系带也松了。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截麻绳，手指灵活地动了几下，便将松垮的系带重新固定好，还打了个结实又不易松脱的结。

  然后，他把草帽扣回沈清瑶头上，顺便往下轻轻一压，帽檐的阴影顿时笼罩下来，彻底遮住了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太阳毒，戴好。”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瑶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懵，顶着被压低的帽檐，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啊。”

  旁边的秦昀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位新来的顾知青，对沈知青的态度……有点过于自然和熟稔了？

  顾南庭像是才注意到秦昀，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秦记分员。”

  “顾、顾知青。”秦昀连忙应道。

  “刚才多谢你给沈知青水喝。”顾南庭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感，“她干活是有点猛，不知道及时歇息。”

  沈清瑶在帽檐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猛！你全家都猛！

  秦昀摆摆手：“没、没事，应该的。”

  “嗯。”顾南庭点点头，话题自然而然地一转，“对了，秦记分员，我初来乍到，对工分计算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想请教一下。关于不同地块、不同作物的折算标准……”

  他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态度认真，问题也都在点上。秦昀立刻被带跑了思路，开始认真地解释起来。

  沈清瑶趁机溜到一边，找了个树墩坐下，摘下帽子扇着风，心里琢磨着顾南庭刚才的举动。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对，更像是当着“潜在竞争对手”的面，宣示主权？

  顺便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细心体贴”？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