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世纪

  “杨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见面礼凑齐了吗？”

  尖细的女人声音响起，杨浩打了个激灵，眼神迷茫。

  我在哪？

  “杨......浩，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啊！”

  女人声音有些不耐烦，把杨浩拉回现实。

  眼神逐渐聚焦，这女人眼熟得很。

  突然，杨浩眼睛猛地睁大。

  王琴？

  清汤挂面样式的离子烫，修得很细的眉毛，淡蓝色的眼影，亮紫色长款羽绒服，外加手上一圈一圈亮闪闪的水钻手链。

  五官算不上好看，但是时尚，抢眼。

  这分明是自己老婆王琴年轻的样子。

  怎么可能？！杨浩有些懵逼。

  环顾四周，劣质的亮黄色塑料椅，墙面贴着的巨大的炸鸡海报，正中间挂了一个电子大钟，显示

  【1999年12月31日，23：37】

  99年！！！

  “姓杨的，怎么？前面聊得好好的，一提到见面礼就装傻。”

  王琴细长的眉毛一挑，显然是生气了。

  和王琴结婚20多年了，没有一儿半女，王琴还天天麻将酒场吞云吐雾。

  年轻的时候想过离婚，但家里人都劝，说忍忍就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可王琴终究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跟别的男人跑了。

  跑之前抵押了家里的房子，借了大几十万的高利贷，连信用卡也没放过。

  都刷爆了。

  泼油漆，威胁，殴打。

  杨浩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从长江大桥上一跃而下，然后......

  就是这个女人......

  杨浩冰冷的目光锁定王琴，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

  王琴被盯的心里发毛，重新调整一下坐姿，语调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尖锐：

  “我妈说了，见面礼多少无所谓。要的，就是你们家一个态度，你就这个态度娶我？”

  态度？

  当初就是因为态度太好，在普遍见面礼三，四千的杭市，王琴的要求从6666变成8888，又从8888变成一万零一。

  说是寓意好，万里挑一。

  还真是万里挑一的吸血鬼！

  “怎么样算态度好？”

  杨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见面礼凑不齐，你说我们家没诚意。要是我凑齐了呢……”

  杨浩看着王琴，抢在她张嘴前打断她：

  “我哭穷，有钱不给，不重视你，是吧？”

  “……”

  王琴的话一下子被梗在嗓子眼，这确实就是她心里想的。

  心里想的被对方说出来，还说的一字不差。

  这……

  王琴一时间脑子有点懵，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还想要一万零一，表示……万里挑一？”

  杨浩此话一出，王琴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几秒后又变得通红，很是精彩。

  王琴觉得今天的杨浩有些不一样，难道......？

  眉毛一挑，王琴面露讥讽：

  “有下家了是吧，那个小贱人叫什么来着？对了，沈昭昭。我看她那个贱样就不正常，你们勾搭多久了！”

  王琴猛地站起，冲着杨浩几乎是吼出来。

  椅子拖着地面发出的动静不小，跨年夜人很多，都好奇的循着声音看来。

  好好一姑娘被这么诋毁，心中对王琴厌恶更盛，杨浩半抬着眼皮说：

  “少牵扯别人，老子婚不结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琴厚重的粉底都盖不住额头上的青筋，咬牙切齿。

  “说多少遍都一样，态度？老子就这态度。我把话放这，谁娶你，谁倒霉！”

  这话，没有谁比他杨浩更有发言权。

  想到过去的种种，杨浩起身，看着王琴一字一句的说：

  “就你，别说万里挑一，一块钱老子都嫌浪费！”

  “因为，你！不！配！”

  懒得继续纠缠，杨浩一把拉开椅子朝门外走去。

  这辈子，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再多看一秒都觉得恶心！

  就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听到背后王琴愤怒到破音的骂声：

  “杨浩！你给我等着！你们他妈给我等着！”

  走出肯德基，杨浩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看着街边有些杂乱但充满回忆的建筑，杨浩此时非常确定。

  他穿越了......

  不对，根据手机上无数短视频的说法。

  他......重生了！

  99年的杨浩19岁，刚从中专毕业分配到杭市机械厂工作。后来在溜冰场遇见了王琴，本以为是一见钟情，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杨浩恨这个女人，恨她榨干家里的钱。导致最后母亲肝癌病重，他也拿不出钱来救治。

  他没兴趣报复王琴，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不是让他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垃圾，就要离得越远越好。都重生了，当然搞钱才是第一要紧事。

  他记得这20多年社会所有的变化，风口和机会。

  这他妈跟未卜先知有什么区别！

  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的身体明明没有到最后，但因为没钱不得不拖着，最后越来越严重。

  这辈子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要让这些年瞧不起他的人好好看着！

  好多年没见过母亲了，要赶快回家看看。

  杨浩心中期待，步子也加快了几分，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行人，一下子撞了上去。

  香风拂过，对面的人“哎呀”一声就要跌倒，杨浩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对方。

  “杨浩？”

  杨浩定睛一看，被他撞到的是个姑娘。

  女生鼻头冻得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他。

  沈昭昭。

  沈昭昭扶了扶被撞歪的白色毛线帽，笑盈盈地说：

  “这么巧啊，你也来江边看烟花？”

  想到沈昭昭刚刚才莫名其妙的被王琴骂，现在又险些被自己撞倒，杨浩有些不好意思，说：

  “对，看烟花。”

  沈昭昭往杨浩身边看了看说：

  “哎？你一个人么？”

  “呃，对，你也是一个人？”

  “怎么会！”

  沈昭昭笑眯眯的，指了指前方：

  “我爸妈就在前头呢！这可是跨世纪的烟花，当然要跟最重要的人一起看啦！”

  “砰！”

  杨浩刚想说什么，就听一声烟花炸起。

  金色的烟火绽开又垂落，像一场流金雨，照亮了整个夜空。

  江边喧闹起来，人们拥抱，欢呼，呐喊，庆祝新世纪的到来。

  零点，2000年1月1日。

  新世纪到来了！

  重要的人么......

  杨浩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女生，金色的光华打在脸上，让她本就好看的眼睛，更像是有星光闪烁。

  “哇！真漂亮啊！”

  沈昭昭感叹。

  “昭昭！”有人呼唤。

  “哎！来啦！”

  沈昭昭应声，然后对着杨浩抱歉地笑笑：

  “我爸妈喊我了，我先过去了。”

  “好！”

  沈昭昭小跑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

  “杨浩，新世纪快乐！”

  “新世纪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