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畜生，你敢动我老婆孩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峰那个死瘫子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还要我来养你们两个拖油瓶？”

  “我家大宝在长身体，这点红薯汤给他喝都不够，你还敢偷喝？！”

  尖酸刻薄的骂声像针扎一样刺进陈峰的耳膜。

  头痛欲裂。

  陈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发黑的土墙，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外面阴沉的天色。

  自己不是在跟人血拼吗？

  他记得砍的起劲，菜刀都抡冒烟了。

  怎么两眼一瞪，就躺下了？

  这是哪里？

  “大嫂，求求你别骂了，囡囡好几天没吃饭了，这点红薯汤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声音虚弱。

  陈峰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苏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碎花衬衫的女人。

  正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女孩。

  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格外憔悴。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水和绝望。

  她怀里的小女孩看起来才三四岁。

  头发枯黄像杂草。

  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女人。

  “大娘…囡囡不吃，囡囡给大宝哥留着…你别骂妈妈了…”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轰！

  陈峰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苏婉！囡囡！

  这是他的老婆和女儿！

  前世的他，父母早亡。

  大哥陈大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软蛋，家里大小事全是泼辣的大嫂张桂花说了算。

  年轻时的陈峰也勤快肯干，进山打猎，采药样样是一把好手。

  可张桂花每次都以长兄如父，嫂子帮你存老婆本为由。

  把他的血汗钱搜刮得干干净净。

  转头就贴补给了她那个被惯坏的儿子陈大宝。

  甚至还要贴补她娘家弟弟。

  陈峰反抗过。

  大哥却只会蹲在门口抽旱烟装死。

  久而久之，陈峰心冷了。

  破罐子破摔，成了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整日沉迷赌博，酗酒闹事。

  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

  1979年的这个冬天。

  他为了躲债装中风，随后连夜跑到县城。

  留下一屁股债给家里。

  大嫂张桂花上门逼债。

  不仅抢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口粮。

  还在拉扯中把怀孕的苏婉推倒在地，导致一尸两命。

  囡囡也在那个冬天活活饿死冻死。

  等他回来时，看到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也是他一生无法赎清的罪孽。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呸！”

  胖女人一脸鄙夷地啐了一口唾沫，

  “陈峰这烂赌鬼我看没几天好活了！苏婉，我告诉你，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家大宝马上要说亲了，正好缺钱盖新房！”

  “隔壁村的王二麻子虽然是个瘸子，但人家出得起五十块彩礼！把你嫁过去，正好抵了陈峰欠我家的钱！”

  说着，张桂花就要伸手去拽苏婉怀里的囡囡。

  “把这赔钱货给我，我先把她卖了！”

  “不！不要！大嫂你不能这样！我是陈峰的媳妇，我不嫁人！”

  苏婉惊恐地尖叫，死死抱住女儿，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可由不得你！陈峰那个死人不管你们，我这个当大嫂的替他做主！”

  张桂花满脸狰狞，扬起大手就要往苏婉脸上扇去。

  “给脸不要脸的骚蹄子，还想白吃白喝赖在我老陈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苏婉脸上。

  一只干瘦却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地钳住了张桂花的手腕。

  张桂花一愣。

  扭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躺在炕上像死猪一样的陈峰，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似乎不再....如以前那般浑浊无赖。

  而是。

  阴鸷、冰冷，像是一头恶狼死死盯着她。

  “陈……陈峰？你没死啊？”

  张桂花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但随即想到这小子是个软脚虾，立马又硬气起来。

  指着陈峰的鼻子骂道：

  “好啊，你个缩头乌龟终于醒了！醒了正好！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还要我来擦屁股？今天你要是不拿钱出来，我就把你媳妇卖了抵债！”

  陈峰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嫂，前世的种种屈辱涌上心头。

  “吃你的喝你的？”

  陈峰冷笑一声，慢慢站起身。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让张桂花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大嫂，爹娘走的早。但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陈峰十五岁就能进山猎野猪，十六岁就能采参。那几年我给你卖山货赚的钱，少说也有几百吧？”

  “你说帮我存着娶媳妇，结果呢？钱全进了陈大宝的口袋，给他买新衣裳，买护乳霜！我结婚的时候，你连床新被子都不肯给！”

  “我是混蛋，我是不争气。但这烂摊子有一半是你逼出来的！现在你想卖我老婆给你儿子盖新房？”

  “你他妈做梦！”

  这一番话，说得张桂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

  平时闷葫芦一样的陈峰。

  今天嘴巴怎么这么利索？

  而且句句戳在肺管子上！

  苏婉此时更是呆住了。

  陈峰的模样气势。

  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

  现在怎么....

  “你……你放屁！那是你孝敬长辈的！”

  张桂花恼羞成怒，索性撒泼。

  “旧账我不跟你算！就说现在！你欠外头赌债，还有欠家里的口粮钱，一共五十块！今天你要是拿不出来，这房子我就收了给我家大宝结婚用！你们一家三口给我滚出去！”

  听到收房子，缩在墙角的苏婉身子猛地一颤，绝望地哭出声来：

  “大嫂……房子不能收啊，收了我们就要冻死了……求求你，宽限几天吧……”

  “宽限？我宽限你们，谁宽限我啊？”

  张桂花见拿捏住了软肋，脸上横肉乱颤。

  “除非你现在就跟我走，把自己卖了抵债！”

  陈峰猛的转过身。

  “陈...”

  苏婉担心他暴跳如雷，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

  但他没有。

  陈峰只是平静地看着张桂花，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出喜怒。

  张桂花却感觉心里莫名发毛。

  “五十块钱是吧？”陈峰淡淡开口。

  “没错！本金加利息，少一分都不行！”

  “好。”

  陈峰往前跨了一步，长期身居高位养出的压迫感。

  竟逼得张桂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三天。”

  “三天后，我还你八十块，连本带利，把这几年的账算清楚。”

  “要是还不上，这房子，归你，这宅基地，也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