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海蛎油饼

  “娘，我买这些东西，都有用，可不是乱花钱。”

  张彦祖被他娘唠叨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骑着车子带着他娘，往家里走。

  至于说卖鱼的钱，他肯定是不能给他娘。

  这要给了他娘，他再想要回来，基本没可能。

  现在虽然还没有分家，三个哥哥嫂子赚的钱，全都是自己留着。

  只有赚工分获得的粮食和各种票证交给家里统一分配。

  他买这些东西也确实是有大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村里六七月份就要开始偷摸的搞包产到户。

  现在已经五月底，大队干部很有可能已经有了动作，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争取能让家里分一条船。

  “你能有什么事情？整天就知道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

  陈金妹生气的拍了拍儿子后背，继续说道：“钱留在你这里，早晚让你花完，把钱给我，我给你存着，等你娶老婆，我再给你。”

  “我马上就娶老婆，钱就不给你了，大哥他们赚的钱也都是自己收着，娘你可不能偏心。”

  张彦祖正说着话，看到街道旁边有个卖油饼的小贩，立即又把车子停了下来，对着摊贩问道：“同志，还有没有海蛎油饼？”

  “有，小同志要几个？”

  卖油饼的摊贩话音未落，陈金妹就连忙说道：“我们不买油饼。”

  “阿祖，回家吃饭，不要乱花钱。”

  “娘，咱们来镇上卖鱼，不买点东西回去，几个嫂子还以为我多抠门呢。”

  张彦祖说完，转头对着摊贩说道：“给我来十个海蛎油饼，多少钱？”

  陈金妹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买的东西确实不适合拿给家里人一起吃，比较适合用来送礼。

  想着儿子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找个活儿干，正好买了这些东西，倒是可以等他爹回来，找个机会给大队书记送过去，安排一个船上的活儿干。

  “一块钱。”

  “小同志，我这里就只剩下这些了，要不你再添两毛钱，我全都给你。”

  卖油饼的摊贩，稍稍有些意外，随后看到自己还剩下四个油饼，又连忙说道。

  “好，那就都给我吧。”

  张彦祖不顾他娘想要打死他的眼神，麻利的掏出一块二毛钱，递给了摊贩说道：“两个油饼单独给我用纸包一下。”

  陈金妹一脸疑惑看着儿子，“为什么还要单独包装？”

  “我拿回去送人。”

  张彦祖说着直接把一个油饼塞到他娘手里，“娘，你先趁热吃一个。”

  “气都给你气饱了，先收起来，留着回去给成海，成江他们。”

  陈金妹接过油饼，跟其他油饼放在一起，跟着上了自行车。

  等走出一段距离，突然想到下午儿子跟林婉清走得近，试探着说道：“这两天，我让人去远一点的村子，帮你寻摸寻摸，早点娶个老婆回来……”

  “娘，我娶老婆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咱们家家风又好，爹还是老船工，真想娶老婆，附近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都会排着队过来相亲。”

  张彦祖想娶林婉清的事情，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娘说。

  没有一个好的说辞，不仅他娘，他们一家子都会反对。

  虽然现在已经开始改革开放，村里的变化却并不大。

  再加上前些年闹得太凶，大家都心有余悸，肯定是不敢跟林婉清这种黑五类过多接触。

  从下午他刚去跟林婉清接触，他娘立即跑过来，就能看出端倪。

  想要说服家里人，必须要有一个让她们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我吹几句牛，你还当真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你整天游手好闲，附近村子里的姑娘，谁会嫁给你。”

  “还不用我操心，我不操心，你能娶上老婆才怪。”

  听着老娘的唠叨，张彦祖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主动开口说道：“娘，我不是不娶老婆，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用你操心。”

  “我这两天就去跟人说说，要是人家同意，你说什么时候结婚，我就什么时候结婚。”

  “你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有了喜欢的人，还同意跟孙慧美订婚，闹出这么一场笑话。”

  “咱们家这事情，用不了一天，就会在全村传开……”

  陈金妹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阿祖，你不能跟林婉清在一起。”

  “她是下放过来的黑五类，你们在一起，肯定会被村里人说三道四。”

  “前两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彦祖更加头大，懒得跟他娘掰扯，只是加快了骑自行车的速度。

  陈金妹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情况，小儿子娶老婆，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孙慧美退婚的事情，本就让她们家丢尽了面子，她可不希望家里再闹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娘，我的事情，先不用着急，等爹出海回来再说。”

  张彦祖被老娘连番追问之下，也只能用拖字诀。

  “你爹已经出海五天了，差不多今天晚上就会回来。”

  陈金妹没有继续说小儿子娶老婆的事情。

  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着他爹差不多应该已经回来了，见周围也没有人，便开口说道：“等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说，让他去找大队书记，把你弄船上当学徒。”

  “学个一年半载，你也能成为正式船工赚钱养家。”

  “上船当学徒就算了，挣不到钱，还得搭人情，让我去，还不如让二哥，三哥跟着上船。”

  张彦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现在去当学徒，不仅挣不到工分，还得干最苦最累的活儿，就连吃的饭，都要自己带。

  他上一辈子，从里面出来，就出海捕捞了几十年鱼，什么船他不会开，什么活儿他不会做。

  真要出海捕鱼，也得等他们这边包产到户，把船分了之后，能自己单干的时候，再出海。

  “你不去船上当学徒，以后能做什么？”

  “你大哥，二哥，三哥现在都有活儿干，你几个嫂子也都能织网，补网赚工分。”

  “等以后分家，他们都能养活自己，你没有一技之长，生活怎么办？”

  张彦祖连忙打断他娘的话，“分家的事情，还早着呢。”

  “以后说不定，咱们这就包产到户了。”

  “到时候，咱们种地捕鱼，上交了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现在干活，干多干少都一个样。”

  “你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些偷偷摸摸干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整。”

  “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踏踏实实干活，把日子过好就行，你也不要去想七想八。”

  “算了，还是等你爹回来，我再跟他商量。”

  陈金妹自然也听人说过，他们这边有的大队已经偷摸的开始包产到户，然而她胆子小，却不敢有这种想法。

  小儿子上船当学徒的事情，等他爹回来商量好，把这事儿定下来，到时候去不去，就不是小儿子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