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让她愧疚一辈子的女人

  目送孙慧美一家三人离开，张彦祖看着围观的左邻右舍，清了清嗓子：“各位婶子叔伯，热闹看完了，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孩，在人群后面向着他这边张望。

  张彦祖浑身一震，这个女孩儿叫林婉清，是前几年下放到他们这里的黑五类，父亲是资本家，见形势不妙跑出了国。

  林婉清刚下放过来的时候，隔三岔五就会被拉去批斗。

  这两年情况虽然好了一些，村里却还是没有几个人敢跟她接触，只有张彦祖没事会找她聊天。

  上一辈子，他因为退婚的事情，心情不好，当天晚上就去找林婉清喝酒。

  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跟林婉清睡在了一起，而且在他起身的时候，还看到了床单上一抹嫣红。

  没想到这一次的意外邂逅，林婉清怀上了他的孩子。

  只是没多久他就进去吃公家饭，林婉清因为身份问题，不敢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别人。

  结果却因为过度劳累，再加上缺衣少食，导致孩子没有保住。

  后来，林婉清被平反，她的父亲从国外回来，在她坚持了三年，也没有等到他回来的情况下，强行被父亲带着离开了村子。

  临走的时候，林婉清还把国家补偿她的五百块钱，全部留给了他的父母。

  然而，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候，林婉清早已经没有了音信。

  直到他五十多岁时，再次见到林婉清，才知道她一直在等着他，没有结婚。

  奈何，天不遂人愿，两人见面的时候，林婉清已经患了绝症。

  他只是陪了她几天，两人就天人永别，这也成了张彦祖这一辈子，最为愧疚的事情。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的时候，林婉清已经离开。

  张彦祖转身回到院子，刚准备去屋里喝口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说是已经开始退潮，喊他娘和三个嫂子一起去赶海。

  随后，便看到他娘带着三个嫂子，急匆匆地去拿水桶，锅铲等赶海需要的工具。

  “阿祖，跟我去赶海，别整天游手好闲，啥也不干。”

  陈金妹看着往屋里走的小儿子，连忙把人叫住，见他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又开口安慰：“阿祖，孙慧美的事情，你别多想，这种没良心的女人咱们家也不稀罕。”

  “等过段时间，我让人去远点的村子给你说个老婆。”

  “娘，我没事，你先忙你的吧。”

  张彦祖对着他娘摆了摆手。

  “你也跟着过来赶海。”

  陈金妹见儿子情绪稳定，也没有继续安慰，对小儿子的性格她还是非常了解，再次嘱咐了一句，拿着锅铲，水桶等工具，从房间里出来，叫上三个儿媳妇往外走。

  张彦祖等他娘离开，喝完水，这才想起，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五，正好是大潮的日子。

  刚刚门口围观的村里妇女，都是准备去赶海，见这边有热闹，才会停下来围观。

  他前世从捕鱼起家，对于这片海的了解可能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过后来事业有起色之后便多年没再接触这些了，如今还真是手痒难耐。

  从屋子里找出赶海的工具，跟着便出了门。

  他们家住在靠近海边的村口，距离沙滩很近，走四五分钟就能到。

  到了海滩，他却并没有立即下去沙滩，而是往礁石方向，继续往外走。

  这个时候，他们这边赶海，主要是抓螃蟹，挖蛏子，蛤蜊，海瓜子等等这些带壳的贝类和虾蟹。

  沙滩下面就可以挖沙蛤，但是需要寻找，他们这边的沙滩很大，并不是每一块位置都有沙蛤。

  沙蛤只是他们海边人普遍的叫法，外面人一般叫花蛤，拿来煮汤或者煮面，别提多鲜了。

  不过，他们这边沙滩的沙蛤跟市面上的花蛤有些不太一样，沙蛤的个头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拇指盖大小，大的才像花蛤。

  除了大潮，平时他们这边也有人赶海，只是来的人比较少，这玩意不值钱，最多也就是挖回去自己吃。

  只有农历初一十五，大潮的时候，村里人才会蜂拥而至。

  每天有两次涨潮，两次退潮，像这个月份，他们这片海域，低潮一般都是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一天两次，下午差不多也是五点多到傍晚七点多。

  一般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村里人就会陆续出来赶海。

  早上，他们这边则是由大队组织，集体来海边赶海，挖到的值钱货，全都要上交集体，换取工分。

  不值钱的沙蛤，海瓜子，螃蟹，淡菜这些东西，也要上交一半，剩下的才能自己带回家。

  下午则是没有这个要求，挖到的海货，全都可以自己处理。

  海边人，对涨潮退潮，什么位置有货，什么位置没有货，都清楚得很。

  村里人来海滩赶海，都是直接去能挖到沙蛤的位置挖。

  大潮的时候，岸边的礁石也会露出来。

  想要弄海蛎、海瓜子的，或者想要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鱼虾蟹等渔获的就会去礁石附近。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住在海边村子，只要勤快一些，基本上不会饿着。

  而他们村子之所以叫青岩村，正是因为在海滩这边，有一大块青岩矗立在礁石滩上。

  到了他们经常挖沙蛤的位置，大家伙停了下来。

  陈金妹见小儿子也跟了过来，稍稍有些意外。

  往常大潮赶海的时候，她也叫过不止一次，小儿子每次嘴上答应好好的，等她从家里出来，转眼就看不到人影。

  张彦祖见他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也没有在意。

  转头看着一个早就过来开始挖沙蛤的村里妇女问道：“婶子，有东西挖吗？收获咋样？”

  村里的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同样是露出了惊讶之色，却并没有搭理他。

  他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村里这些中年妇女，自然是不愿意搭理他这种人。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挖几下，还能多挖点沙蛤。

  见这中年妇女没有搭理自己，张彦祖也不在意，抬头向着其他地方看去，转眼就看到了远处靠近礁石附近沙滩的一个倩影。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愧疚一生的林婉清。

  此刻，她的周边十米范围内，都没有一个人。

  大家伙儿，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远离。

  仿佛是靠近一些，就会被连累一样。

  “娘，我去礁石边上看看。”

  张彦祖说完，也不等他娘说话，直奔林婉清所在位置走去。

  “等潮水完全退下去，多挖点海瓜子，海蛎回来。”

  陈金妹抬头看着往海边礁石处走的儿子，开口嘱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