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永恒负债超市(1)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倒映着天花板上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视线所及，是望不到头的货架和装修奢华的店铺，各种品牌的Logo闪耀着诱人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现磨咖啡的混合气味，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耳边流淌，若不细听，几乎察觉不到那旋律深处隐藏的一丝不协调的诡异颤音。

  这里就是《永恒负债超市》。

  一个披着消费主义天堂外衣的绝望囚笼。

  冰冷的规则提示音在所有参选者脑海中响起，重复着那些令人心寒的条款：必须购物才能离开，禁止暴力，提供工作但报酬低廉，无时间限制但食宿自费……

  与这极致奢华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续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人们。大约有三十多名参选者，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异。短暂的茫然过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必须买一件东西才能走？可、可我们哪有钱？”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脸色惨白地喃喃自语。

  “钱？看看这个！”一个穿着西装、像是精英人士的男人，指着旁边一家面包店的价签，声音发颤，“一个最普通的面包，100代金券！而我们……”他抬起手，手腕上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数字——10。

  每个人的初始资金，都只有10代金券。

  “100块一个面包？！抢钱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怒吼道，他试图去抓那个面包，手却在触碰到玻璃橱窗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条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惨叫出声。规则禁止暴力与偷窃。

  “工作！规则说可以工作！”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较为冷静的中年女人试图稳定军心，“我们去问问哪里可以工作，攒够钱……”

  “工作？”旁边一个打扮精致、却掩不住刻薄面相的女人尖声打断她，她刚刚从一家服装店出来，面如死灰，“我问过了！门口迎宾，一天工作12小时，报酬5代金券！而最便宜的矿泉水，要50代金券！最便宜的住宿，是地下室的格子间，一晚200代金券！我们就算不吃不喝，要工作多少天才能买得起一件商品？更别提还要付住宿费！”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燃起的微弱希望。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了这群人。有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有人目光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还有人眼神闪烁，开始打量周围的“同伴”，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众生相中，时墨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卫衣长裤，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异色的双瞳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令人咋舌的价签，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些天文数字只是无关紧要的符号。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去寻找工作，或者试图寻找规则的漏洞。他只是迈开脚步，如同一个真正的顾客，闲适地在这奢华的“超市”里漫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停留在了一家名为“时之光”的钟表店。店内装潢极尽奢华，天鹅绒衬垫上陈列着一枚枚精致华贵的腕表，在射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时墨走了进去，目光落在柜台中央一枚设计简约却透着不凡气度的铂金腕表上。旁边的价签清晰地标注着：18888代金券。

  他在这枚腕表前停下了脚步。

  店长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一丝不苟油头的中年男性诡异，他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柜台后，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只怀表，对进来的时墨并未过多关注，只当又是一个误入此地、很快就会陷入绝望的可怜虫。

  直到时墨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枚18888的腕表，然后，随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一张通体漆黑，边缘缠绕着暗金色荆棘花纹，散发着难以言喻气息的卡片。

  冥府黑卡。

  在它出现的瞬间，店长擦拭怀表的动作猛地僵住。他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那慵懒淡漠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极致的谄媚和敬畏所取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尊、尊贵的客人！您、您看中了这枚‘永恒序曲’？真是好眼光！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由大师纯手工打造，镶嵌了……”

  “包起来。”时墨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平淡。

  “啊？好！好的！立刻！马上！”店长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张冥府黑卡，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

  他甚至没有去操作任何仪器，只是将黑卡在专门的感应区轻轻一贴。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闪过，交易似乎就已经完成。

  店长双手将包装精美的腕表盒和那张黑卡递还给时墨，腰弯成了九十度：“尊贵的客人，您的‘永恒序曲’，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时墨接过东西，看都没看，随手塞进了卫衣那看似普通的口袋里（实则连通系统空间）。他的目光又在店内扫了一圈，指了指另外几款价格同样不菲的腕表：“这几个，也要了。”

  店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盛开的菊花：“没问题！能为阁下服务是我的荣幸！”他手脚麻利地将时墨点到的几款腕表全部打包，再次用黑卡完成支付，然后恭恭敬敬地送到时墨手中。

  在周围其他几名陷入绝望的参选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原本高高在上的A级诡异店长，此刻化身最忠诚的狗腿子，点头哈腰地将时墨送出了“时之光”钟表店，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您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时墨提着几个昂贵的表盒，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购物。他看都没看那些呆若木鸡的参选者，径直向着下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铺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死寂才被打破。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精英男结结巴巴地问。

  “他……他买了那块表？18888？还有另外几块……那得多少钱？”刻薄女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店长……对他那么恭敬？他是什么人？”

  “他好像……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那张黑卡……是什么东西？”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震惊、难以置信、狂喜、嫉妒、贪婪……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投向时墨离开的方向。

  在这个令人绝望的负债深渊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似乎拥有无限财富的存在。这像是一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瞬间点燃了一些人心中的希望，也催生了另一些人心中的黑暗算计。

  这个白发异色瞳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这么有钱？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

  超市柔和的背景音乐依旧在流淌，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时墨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永恒负债超市》固有的绝望秩序。